第501章 加夜班 (第2/2页)
“付工,暖壶里还有热水没有?”
“早凉透了。”
“凉的也倒一碗,嘴里发苦。”
付工把空暖壶拎走,走到开水房,又折回来,手里端着个磕了瓷的茶缸,搁在年轻人手边。
三人全陷在数堆里,计算尺推拉的滑块摩擦声隔几秒响一下。
所里没有安排夜班。
不光没安排,行政科前阵子还下了白头通告,要求全所节约用电。
全国工业用电吃紧,京津唐电网负荷常年压在顶格线上,指标先紧着几大钢厂和军工总装线。
科研所的电度是按月卡死定额的,大型电子管计算机通电得打专门报告,平时夜里严禁开机。
所以屋里没动电闸,机器全凉着。
就靠三件套:计算尺、铅笔、演算纸。
冯组长手头那把铝合金计算尺是早年在列宁格勒实习带回来的,上面刻度比公制尺细一倍,用了七八年,游标玻璃片磨出了几道细槽,得斜着借光才能看清刻度线。
老邵用的是一把国产竹柄飞鱼牌,尺身早摔裂过,外面紧紧缠了三道发黄的绝缘黑胶布。
年轻人连尺子都没有,拿两张报纸边角打草稿,先用长除法硬算,算完用圆珠笔描一遍,生怕铅笔印蹭脏了看不清。
付工又倒了两缸凉白开放在桌角。
他拉过一把折叠椅,在门后坐下。
“你不走?”冯组长问他。
“不走了。”付工缩了缩脖子,“给你们当个看门的。免得明早陈委员问起来,你们算岔了行,连个推责任的证人都没有。”
冯组长没工夫搭理他,接着算进位门的翻转时间。
夜里十点过五分,门又被撞开半扇。
程工披着棉袄跨进来,扣子系岔了两个,头发乱蓬蓬的。
他本来回宿舍脱了鞋躺在通铺上,脑子里反复倒腾多任务调度的权重切分,越想越不对,总觉得第四级优先级的切换开销没把磁芯恢复时间算进去。
翻了半天身,套上棉袄又跑了回来。
他进门扫了一眼屋里四个人,愣了愣:“你们全没走?”
“你不是也回来了?”老邵头也没抬。
程工把领口往上拉了拉,几步凑到桌前,从兜里掏出捏成一团的草稿,抹平在桌面上。
五个人,屋里拢共三把计算尺,轮着用。
没人动那几缸凉水。
钟表走到夜里十一点二十五分,冯组长手里的铅笔芯断了。
他没削,拿着断茬在草稿纸最底下填上最后一个数,把铅笔往桌上一扔。
“合上了。”
老邵和程工同时把脖子伸过去。
纸面上排着长长两列数,实测值跟推演值挨个对照。最大的一处误差落在线路电容上,偏了百分之一点一。
陈卫东在黑板上划下的允许余量是百分之三。
吃得死死的。
冯组长把大张的图纸顺着折痕叠成方块,整整齐齐压在茶缸底下。
“明早他一进门,直接给他看这个。”
程工直起腰,后背骨节发出一串脆响。旁边的年轻人早把下巴搁在胳膊肘上,鼻息匀称,睡过去了。
付工起身把灯拉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