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金红扛掌,诛杀副使 (第2/2页)
日照进了浓雾,一点一点,被净化、消融。
“嗡——”
那圈光晕,越荡越远,从石厅中央,一直蔓延到四面石壁。墙上那些沉寂的祀纹,一道一道地亮起,像是被那镇煞纹唤醒,又一道一道地,化为灰烬,簌簌地落下来。
整座祀坛,都在这片金光里,一寸一寸地崩解。
那黑袍银发之人,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晃。那颗结晶,是他半生修为的根基,结晶一碎,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崩散了大半。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众人,又低头,看着自己缓缓消散的墟气,眼底,终于爬上了一丝恐慌。
“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道,“那颗结晶……我养了十年……”
他忽然抬起头,眼底,燃起一股疯狂的光。
“十年心血……毁在你们手里……”他嘶哑着嗓子,猛地抬手,朝众人一挥,“那你们,就都给它陪葬吧!”
一股残存的墟气,化作十数道乌黑的刃,铺天盖地,朝四人卷来。
“趴下!”陈风猛地将身边的苏雨桐往下一按。
那十数道乌刃,贴着众人的头顶,呼啸而过,钉进身后的石壁,溅起一串火星。
“强弩之末。”苏雨桐抬起头,冷声道,“他连站的力气都没了。”
那黑袍银发之人,挥出那一击后,果然再也撑不住,踉跄着倒退两步,半跪在地上。他周身的墟气,如同退潮一般,一寸一寸,从他身上退去。
林宇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抓住那副使气息崩散、身形不稳的一瞬,猛地拔出深陷地面的一只脚,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纵身跃起。
那副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嘶声喊道:“你不能杀我!我是——”
“我知道。”林宇打断他,“你是墟主的狗。”
桃木剑上,那缕金红光芒,早已黯淡下去。可林宇的手,还是握得那么稳。他用了自己最后一丝力气,将那一剑,直直地,送进了那副使的心口。
副使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柄贯穿自己心口的桃木剑,嘴角,涌出一大口黑血。那半张银面具,从他脸上滑落,露出一张年轻却阴鸷的脸——看上去,竟比林宇大不了几岁。
他盯着林宇,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他眼底那抹凶狠的光芒,一点点涣散,只化作一声沙哑的呢喃:
“墟主大人……会降临的……”
他倒了下去。
那声闷响,在石厅里回荡了很久。
风,从被炸开的缺口灌进来,吹得满地狼藉。那半张银面具,孤零零地躺在碎石间,映着晨光,泛着冷光。
副使死了。
林宇握着剑,站在他尸体旁,沉默了很久。他没有去看那张年轻的脸,只缓缓地,拔出剑,转过身。
“墟主大人……”林宇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四个字。
第一次,是在老宅,那个被他们四人合力击碎的黑卫乙三,临死前,也是这般呢喃。
“两次了。”陈风走过来,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声音有些哑,“乙三说墟主会来,他也说墟主会来。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能让这么多人,死到临头还在念叨?”
没人答得上来。
苏雨桐已经蹲下身,替力竭的叶婉搭脉。叶婉的脸色白得吓人,那双惧瞳,此刻黯淡无光,像是燃尽的烛火。她靠着石壁,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伤得不轻。”苏雨桐的眉头紧锁,“惧瞳和识海,都透支得厉害。得赶紧离开这里,找个地方静养。”
她说着,又回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林宇。
林宇握着剑,站在那具尸体旁,一动没动。他的脸色,比叶婉也好不到哪里去,嘴角还挂着没擦净的血。
“林宇。”苏雨桐唤他。
林宇这才回过神来。他抬起手,想把剑收回鞘里,可手一颤,那柄桃木剑,竟“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剑,沉默了很久。
“结晶炸了,副使也死了。”陈风环顾四周,忽然压低声音,“可这据点里,还有人……”
话音未落,石厅尽头的甬道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铁链拖地的声响。
四人同时僵住。
那声响,一息,便没了。
“是地窖里那些笼子。”苏雨桐压低声音,目光落在石厅尽头那条甬道上,“这据点里,还有没死透的血奴。”
“血奴……”陈风的脸色,沉了下去,“那铁门后面养着的那个东西呢?”
他说的,是那扇贴着漆黑符文的铁门——林宇当初独探时,连碰一下都被灼伤了指尖的那扇门。
“副使死了,没人给它供血了。”林宇说,“要是它饿得自己挣开笼子……”
他没把话说完。可石厅里的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分。
“先走。”苏雨桐当机立断,扶起叶婉,“这据点已经破了,邪宗的人要不了多久就会杀回来。咱们四个,一个都再打不动了。”
林宇点了点头。他弯腰,拾起那柄掉落的桃木剑,收入鞘中,第一个朝来时的甬道走去。
身后,那片塌了大半的祀坛,还在无声地冒着烟。
那声铁链的拖曳声,没有再响起。
四人一前一后,沿着来时的甬道,一步步往回走。
一路走过那三层血狱,走过那些空了一半的铁笼,走过满地狼藉的仓库。林宇的脚步,有些虚浮,走了几步,便不得不扶着墙,停一停。
“我来背你。”陈风说着,就要上前。
“不用。”林宇抬手,止住他,“我自己能走。”
可他说完这句话,腿一软,险些栽倒。苏雨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把一枚黑乎乎的药丸,塞进他嘴里。
“这是凝气丹,先吊住你的命。”她沉声道,“等回到落脚的地方,我再给你细细调理。你要是敢在半路倒下,我可不客气。”
林宇嚼着那颗苦得发涩的药丸,咧嘴笑了笑,没说话。
他顺手,把那半张捡来的银面具,揣进了怀里。
几人出了当铺后门,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一夜的血战,终究是熬过去了。
城东的街巷里,早起的摊贩,正支起炉子,冒出袅袅的白烟。没人知道,就在脚下这间看似寻常的当铺底下,一夜之间,塌了一座养了十年的血坛。
林宇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重新关严的黑漆木门。
“走吧。”他说,“这地方,邪宗的人,迟早还会回来。”
“回来一个,就收拾一个。”陈风把玩着那只能量记录仪,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
四人沿着晨光里寂静的长街,慢慢走远。
身后,那扇黑漆木门的门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没有人回头。
——
回到山神庙,已经是日上三竿。
苏雨桐把叶婉安顿在破庙里侧,又给林宇细细诊了一遍脉,眉头越皱越紧。
“你到底把那股阴咒,逼到了什么地步?”她压着声音问。
“不知道。”林宇靠着墙,闭着眼,“就知道,当时不逼,咱们四个都得死在那儿。”
“阴咒反噬你的经脉,一时半会儿,怕是压不回去了。”苏雨桐顿了顿,低声道,“你自己也清楚,这么下去,会怎么样。”
林宇睁开眼,看着庙顶漏下来的那一缕天光,没有说话。
许久,他才开口:
“那副使说,墟主大人会降临。”他声音很轻,“乙三也说过同样的话。他说我是……墟主血脉。”
“你信?”苏雨桐问。
“不信。”林宇说,“可我后颈这道墟引纹,总不会无缘无故长出来。”
两人都没再说话。破庙外,传来陈风烧水的动静,和叶婉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这一夜,他们拔掉了临海城东的这个据点。可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林宇心里。
墟主。
到底,是什么东西。
庙外,晨光一寸一寸地亮起来。那半张银面具,就搁在林宇手边,冷得,像一块铁。
远处城东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钟声。
林宇闭上眼,把那口浊气,缓缓地吐了出来。
一夜的生死,总算,暂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