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翻墙踏入阴地 (第2/2页)
看护的。"
"现在呢?"
"现在?"陆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沈砚没有接话。他加快了脚步,走到陆舟旁边,与他并肩。青砖小路很长,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座独立的建筑——两层,也是红砖,但比主楼矮,外墙爬满枯藤,门廊的柱子断了一根,歪歪斜斜地撑着。
手术小楼。
沈砚站在楼前,手电打向入口。门是虚掩的,门板上有铁链,但铁链没有锁,只是松松地挂着,垂在那里。他忽然觉得,这扇门,像是特意为他留的。
"就是这儿?"
"就是这儿。"陆舟说。他上前,伸手,把铁链摘下来,推开那扇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长长的"吱——"声,像有人掐着嗓子,叫了一声。
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气味,从门里涌出来。消毒水,铁锈,还有那种尸体般的、沤烂的味道,比院子里重了好几倍,直冲鼻腔。沈砚被那股气味冲得后退了半步,捂住口鼻。
"这味道……"他说,"你说你去年来的?"
"嗯。"
"去年这味道也这么重?"
陆舟站在门口,手电打向楼内。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有一丝沈砚从未听过的东西:"去年,没有这么重。"
沈砚的心,沉了下去。
他站在手术小楼门口,看着黑洞洞的楼道,看着那扇被推开的门,闻着那股浓烈的、腐败的气味。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栋楼,不是一直这么臭的。它是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刻,忽然开始变臭的。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醒了。
"陆舟。"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你上次来,进过这栋楼吗?"
"进过。"陆舟说,"丢摄像机那次。"
"那你应该知道路。"
"知道。"陆舟说。他抬脚,跨过门槛,走进楼道。手电的光柱在楼道里铺开,照见斑驳的墙壁,照见褪色的指示牌,照见一间一间的门。他站在楼道里,等沈砚进来。
沈砚深吸一口气,跟着跨过门槛。
身后的门,在他跨进去的瞬间,被一阵风——不,没有风。门板自己,慢慢地、无声地,合上了。哐当一声,轻响,铁链垂下来,挂回原位。
沈砚猛地回头。
门关着。他伸出手,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他又推了一下,用了更大的力气。门还是不动,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锁死了。
"陆舟。"他说,"门关上了。"
"我知道。"陆舟说。他站在楼道深处,手电背对着沈砚,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它不让我们走了。"
沈砚站在关死的门后,听着楼道里回荡的、自己的心跳声。他打着手电,照向陆舟的背影,照向那条通向黑暗深处的楼道。
楼道很长。两侧的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的水泥,水泥上又覆着一层灰扑扑的东西,像是什么液体干涸后留下的痕迹,一团一团的,深褐色。沈砚把手电压低,照了一下地面。水泥地上,也有一道道的痕迹,从楼道深处延伸过来,一直延伸到门口——拖拽的痕迹。很深,很宽,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人从楼道里,一路拖到门口。
"陆舟。"沈砚说,"地上有拖痕。"
"嗯。"陆舟说,"看到了。"
"一直拖到门口。"
"嗯。"
沈砚蹲下来,凑近那道拖痕。痕迹边缘是深褐色的,干透了,但颜色比别处深得多。他伸手,指尖碰了一下——硬的,像结了一层壳。他把手指收回来,在灯光下看了一眼。指腹上沾了一层细碎的粉末,暗褐色。
他闻到那股气味。铁锈。血。
他把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又蹲回去。手电的光柱沿着那道拖痕,一点一点往前移。拖痕不是一道。他看清楚了——是好几道,深浅不一,宽窄不同,叠在一起,像是不同的时候,拖过不同的东西。最浅的一道,边缘还带着一点湿意,颜色比别的深,像是最近才留下的。
"陆舟。"沈砚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过来看这个。"
陆舟走过来,蹲在他身边。手电的光柱落在最浅的那道拖痕上。
"这道。"沈砚说,"是新的。"
陆舟没有说话。他看着那道拖痕,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指尖停在拖痕上方,没有碰,只是悬在那里,像在感受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收回手,站起来。
"走。"他说,"别看了。"
"为什么不看?"
"因为看多了,"陆舟说,"你会想知道它是什么。想知道它是什么,你就得顺着它找。顺着它找——"
他没有说完。他转身,往楼道深处走。
沈砚蹲在原地,看着那道拖痕,看着陆舟的背影。他忽然觉得,陆舟那句话,像是说给他听的,又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他站起来,打着手电,沿着拖痕,一步一步,往楼道深处走。
拖痕很长。穿过一扇扇紧闭的门,一直延伸到楼道尽头——那里,有一扇门,比别的门宽,门板上钉着褪色的牌子,字迹已经模糊,但沈砚还是认出来了。
手术室。
沈砚站在那扇门前,看着那三个字,看着那道拖痕消失在门缝底下。他忽然觉得,那扇门,像一扇早就为他准备好的门。里面有什么,他不知道。可他忽然明白,他讲西山讲了半年,梦了半年,今天,他站在这里,那扇门终于要为他打开了。
"陆舟。"他说,"你上次丢摄像机,丢在哪儿?"
"走廊。"陆舟说。
"不是这间?"
"不是。"陆舟说,"走廊尽头,拐角。我把机器支在那儿,拍走廊的空镜。"
"那这间呢?你进去过吗?"
陆舟沉默了一下。
"没有。"他说,"我上次来,这扇门是锁着的。"
"现在呢?"
沈砚伸手,握住门把。金属的门把,冰凉,粗粝,覆着一层薄薄的锈。他用力,往下按。门没有锁。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长长的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慢慢地,退了一步。
门开了。
一股比楼道里更浓的气味,扑面而来。沈砚站在门口,手电的光柱照进屋里。他看见——屋子中央,一张铁台子。蒙着一层白布。白布很旧,边缘垂下来,拖到地上。
沈砚站在门口,看着那张铁台子,看着那片白布。他忽然想起那个梦。梦里的手术台,梦里的白布,梦里的悬空影子。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
"陆舟。"他说,"你去年,真的没进过这间?"
"没有。"
"那这扇门,是谁开的?"
陆舟没有回答。
沈砚站在门口,看着那张铁台子,看着那扇自己打开的门。他忽然明白——不是他打开了这扇门。是门后的东西,听见他来了,替他,把门打开了。
它一直在等他。
他抬脚,走进手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