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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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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座 (第2/2页)

个面,「定线墨搁麝香,一为提神,一为防虫。这一块没搁,或者只搁了个味。」

    「省了。」张德厚说,「行里熬墨,麝香最贵。一盒墨搁半分,够买三斤松烟。」

    「省墨的人,不是行里熬墨的人。」

    「器物账上记着,定线墨一盒一块,一块管一道线,一道线管三十年。」张德厚把墨搁下,「少了麝香,那道线撑不到三十年。」

    「所以他们那半块,只打算撑到今天。」

    「怪不得。」那人忽然说,「我爹说过一句,墨贵不贵,看虫吃不吃。」

    「你爹说得对。」陆远说,「药王阁的柜二十年不生虫,一半是外头那层花椒纸,一半是墨。」

    堂屋里静了一会儿。

    檐下麻雀在瓦上走,爪子刮着瓦,一阵一阵。

    「柜里这块是掰的。」陆远一指一块,「灯里这块是切的。掰的这块,是从一整块上掉下来的;切的那块,是照缺口削出来的。」

    「照缺口削。」

    「削的人手很稳。」陆远把两块对着光,「尺寸一点不差,连缺的那个角都圆得一样。」

    「那是行里的手。」那人忽然插了一句。

    张德厚看了他一眼。

    「手是稳的。」他说,「墨不对。」

    「那真的那半块呢。」

    陆远没答。他把座底翻过来,对着窗。

    底的内侧贴着一道极浅的刀痕。一撇,起手稳,收手虚下去,尾巴淡了。

    「刻了字。」他说。

    「什么字。」

    「只看得见一撇。」

    张德厚的眼睛眯起来,把底凑近,看了半晌。

    「牌背那个字,收笔也是这么下去的。」他说,「垫木上那半个字,也是。他爹的手。」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喉咙动了一下。

    「我爹刻的。」

    「底也是他上的。」陆远把灯端起来,侧着,「上了底,才把墨塞进去。塞完再夯回去。一圈三十六下。」

    「他为什么要塞。」

    「一半随柜进城,一半随灯出城。」陆远说,「墨合不上,格开不了。灯不回来,墨也合不上。」

    张德厚把灯罩扣回座上,扣了一半,又拿开。

    「他拿墨把格锁在灯里了。」他说,「锁二十年。」

    「可这底被人起过。」陆远把灯侧过来,「起过两回。」

    「两回。」

    「一回二十年,他爹。」陆远指着圈口,「一回在最近。你看这圈擦痕:旧垢上的擦痕发乌,新刮的地方发亮。擦到这儿就停了,布没抹匀。」

    张德厚把指腹凑上去,在缝口转了半圈。

    「五天上下。」

    「灯到他门口,也是五天。」陆远说。

    那人站在那儿,脸慢慢白了。

    「我抱了四天。」

    「抱的是别人开过、又照原样上回去的灯。」陆远说。

    风从门缝里挤进来,把条案上那点灰吹散了。

    「拿走真的,塞进假的,还把底夯回去,一圈三十六下。」张德厚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行里的手法。」

    「行里的手替外人做事。」

    「或者行里的手里,本来就有外人。」

    那人忽然抬头:「我爹还活着吗。」

    没人答。

    院里檐下的灯笼绳被风抽起来,绳头在木头上敲了两下。

    陆远把假的那半块用纸包起来,取笔,在纸角写了四个字。

    来源不明。

    「这半块不落账。」他说,「不合,不开格。」

    「那我爹的格——」

    「你爹的格锁在真的那半块上。」陆远把纸包夹进账册,「谁拿走真的,我去问谁。」

    话没说完,堂屋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一条缝。

    关老头站在缝里,手里还提着扫帚。

    「前门没人来。」他说,「后墙外头蹲过一个。」

    「什么时候。」

    「你开座之前。」关老头说,「蹲了不到一袋烟就起走了。走的时候咳嗽了两声,一声长,一声短。」

    「长的多长,短的多短。」

    「长的收不住,短的一下就断。」关老头想了想,「像报数。」

    张德厚把墨斗拎起来,扣在怀里。

    「问得这么快。」他说,「他知道这盏灯今天到咱们手里。」

    陆远把灯端起来,搁回条案正中。灯没点,铜座在日头底下凉着。

    「知道灯在谁手里的,到今天晌午只有三个人。」他说,「我,你,他。」

    关老头把扫帚往地上一顿。

    「那咳嗽的,是第四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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