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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底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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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底匣 (第2/2页)

 「行。」小李顿了顿,「陆哥,我听老赵说,你们在药房里跟柜子较劲?」

    「较劲。」

    「那柜子真能拆出东西来?」

    陆远看了一眼柜底那道缝。

    「明天见。」

    挂了电话,他把口镜从兜里摸出来。

    那是下午跟口腔科借的,一根细柄,头上镶一小片镜子,牙医照着看后槽牙用的。他先用酒精棉把镜面擦了两遍,又擦自己的手。

    「你干什么。」抱灯人问。

    「看底匣里有什么。」陆远把手电递给他,「你照。光斜着送进缝里,镜面侧着跟进去,我从镜子里看。」

    「镜子里看不着字。」张德厚说。

    「看得着影。薄板上的字是反手写的,字在板里头,凸出来一点。光斜进去,凸的亮,凹的暗。」

    他趴下去,半边脸贴着地。

    口镜送进去半寸,又进半寸。镜面斜着,把柜底那层薄板照了进来。

    「有了。」他说。

    张德厚蹲下来。

    「薄板内侧有字。竖着两行,看不太清。」陆远把镜子转了半分,「还有一样东西,扁的,像纸。纸角翘着,发黄。旁边一截线头,白麻线,断的。」

    「线?」抱灯人的声音变了。

    「断线。」

    「几寸。」

    「看不着几寸,只看见线头。」

    抱灯人伸手要接口镜。陆远把镜子递给他,又把光调了个角度。

    抱灯人趴在地上,看了很久,久到膝盖在水泥地上硌出两道红。

    「那不是线头。」他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那是我爹弹线用的线。行里弹完线,线头要往回收一寸,收进去的线头是卷的。这根是直的。」

    「直的呢。」

    「断了。」抱灯人说,「从外头拽断的。」

    张德厚把手电关了,屋里一下子暗了半格。

    「底匣里还搁着花椒壳。」陆远说,「我看见几粒,从纸角底下露出来。老行里防虫,底匣放花椒、放樟脑,纸才存得住。这柜的纸存了二十年还是黄的,不是烂的。」

    「存得住,就是为了让人看见。」张德厚说,「写这张纸的人,知道有一天会有人来看。」

    第二天的事要定下来,还得过院里。

    陆远给周副主任打了电话。周副主任在急诊值夜,听完只说了一句「你等着」,十分钟后回话。

    「院长说,柜可以翻,不能在药房里翻。」周副主任的声音里带着风,「药房是库房,动了药就动了账。翻柜放在西侧空地,四条边摆出来,让院里人看着。」

    「柜子不倒钉?」

    「不倒钉。」周副主任说,「院长原话——空地上翻,四条边摆出来,让人量。谁要说这柜是空木头,就让他自己去摸。」

    陆远握着电话,半天没出声。

    半年多前,他在那条街上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当时他说的是,要拆就在街上拆,四条边摆出来让人量。

    「还有个条件。」周副主任说,「白天翻,四个人抬,不得见火,不得落地。」

    「不见火我懂。不得落地是什么意思。」

    张德厚在旁边接了话。

    「柜认地。」他说,「柜一落地,四脚就认了这块地,往后挪一步都得重新认底。这柜二十年没落地,抬出来得垫木架。」

    陆远把话转过去。

    「那就垫木架。」周副主任说,「后勤我来打招呼,明早八点,人到齐。」

    夜里十一点,药房的灯关了,门从里头闩上。

    陆远把该锁的锁了,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口柜。柜底那道缝还亮着一条细光,是走廊的灯从门缝里漏进来的。

    他拉门出去,老赵在门口等着。

    「陆药师。」老赵搓了搓手,「有件事得跟你说。」

    「说。」

    「院墙外头,傍晚站着一个人。」

    「站多久。」

    「一炷香。我从传达室门口看着的,那人没进门,也没走,就站在墙根,两只手垂着。」

    「什么样的人。」

    「灰布衣裳,帽子压得低,看不着脸。」老赵顿了顿,「我出去问他找谁。他不看我,看着药房那扇窗,说了一句话,说完就走了。」

    「什么话。」

    老赵看了他一眼。

    「他说,掉头那天,我来认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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