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城北 (第2/2页)
知道。
他说,我们守则派,今天早上,派人去医院查过。
他说,护士的名字,还在排班表上。
他说,但医院里,没有一个人,认识她。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深渊意志,开始吃人了。
他说,它饿了三年。
他说,现在,它要醒了。
陈远说,还有一件事。
他说,昨晚,城东医院的监控,拍到一个穿黑裙子的女孩。
他说,女孩从太平间方向,走出来。
他说,手里提着一盏,旧台灯。
他说,看不清脸。
他说,只看见,她头上,有一只,黑色的蝴蝶结。
沈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说,零号。
他说,她也去了。
林小雪说,她在替我们,探路。
她说,深渊游戏,收束之前,她会去,所有的锚点。
她说,她要确认,那些记忆,都还安全。
陈远说,那个女孩,是你们的人。
沈夜说,是我们的家人。
陈远愣了一下。
他说,家人。
沈夜说,嗯。
他说,深渊游戏里,所有的记忆,都是人。
他说,都是,等着回家的人。
陈远沉默了很久。
他说,沈夜,你变了。
他说,你以前,只会说,那都是数据。
沈夜说,我以前错了。
他说,数据,也会疼。
他说,今早天亮,灯又亮了。
他说,可是医院里的病人,全都换了一批。
沈夜说,换了一批,什么意思。
陈远说,病人还是那些病人。
他说,床位还是那些床位。
他说,但医生,护士,都不认识他们了。
他说,病历上的名字,全都对不上。
沈夜的心,沉了一下。
陈远说,我们守则派,以前觉得,只要守规矩,就能活下去。
他说,可现在,规矩本身,在变。
他说,我们守了一辈子的规矩,结果发现,写规矩的人,正在被它吃掉。
他说,所以,我们决定,做点,以前不会做的事。
他说,比如,帮一个不该帮的人,点一盏灯。
沈夜说,你们知道,点了这盏灯,会怎样吗。
陈远说,知道。
他说,灯塔亮了,船就得靠岸。
他说,深渊游戏,要收束了。
他说,要么,它彻底醒过来。
他说,要么,它被关掉。
他说,沈夜,我们赌了一把。
他说,我们赌,你会赢。
沈夜看着陈远。
他说,你们为什么,相信我。
陈远说,因为,守则派的头儿,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沈夜说,什么话。
陈远说,他说。
他说,回家的时候,别忘了,带上名字。
沈夜说,你们头儿,是谁。
陈远说,你知道的。
他说,守则派的头儿,声音像老周。
他说,我们都觉得,他就是老周。
他说,可他从来不承认。
他说,他昨晚说完那句话,就带着一组人,往电厂路去了。
沈夜说,往电厂路去了。
陈远说,对。
他说,他说,他要去,等一个人回家。
沈夜没说话。
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老周。
那个在三年前,和他一起写代码的搭档。
那个把代码上传到未知服务器后,失踪的人。
那个可能,是深渊意志上一个作者的人。
如果老周还活着。
如果老周,一直在等他。
林小雪说,我们走吧。
沈夜说,走。
陈远说,沈夜。
沈夜回头。
陈远说,活着回来。
他说,我们守则派,等你关掉那扇门。
沈夜说,好。
他转身,继续往北走。
走了几步,他听见身后,桥洞里传来陈远的声音。
陈远在自言自语。
他说,老周,你要等的人,来了。
沈夜没有回头。
他朝电厂路的方向,一直走。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
他们出了老城区,拐进一条窄街。
街口的电线杆上,贴着一圈一圈的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上的照片,全都是同一个轮廓。
看不清脸。
名字那一栏,全都被涂掉了。
像是有人,把每一张,都涂了一遍。
沈夜站住,看了一会儿。
那些涂掉的痕迹,很重,很旧。
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白。
他伸出手,想撕下一张。
手指刚碰到纸,纸就碎了。
碎成灰。
灰落在地上,被风一吹,散开。
林小雪说,别碰了。
她说,这些东西,碰不得。
沈夜说,这些寻人启事,贴了多少年。
她说,不知道。
她说,我只知道,这种寻人启事,在现实里,越来越多了。
她说,贴的人,不知道是谁。
她说,找的人,也不知道是谁。
她说,但被找的人,好像,都在往一个地方走。
沈夜说,往哪。
林小雪抬起手,指向前方。
她说,电厂路。
沈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窄街的尽头,立着一块褪色的路牌。
路牌上写着,电厂路。
街很深,两边的楼都黑着。
只有尽头,一栋筒子楼的四楼,有一扇窗。
透出一丝,极暗的光。
沈夜看着那扇窗。
他说,到了。
他说,那就是402。
林小雪说,灯。
她说,那扇窗,亮着。
沈夜说,嗯。
他说,它在等我。
他说,深渊游戏,最后一盏灯。
他说,第七处。
他说,我写下第一行代码的地方。
他说,现在。
他说,我要回去。
他说,把它点亮。
他朝那栋楼走去。
街口,一个穿灰衣服的老人,蹲在墙根下,摆弄一只旧收音机。
收音机里,沙沙响着。
忽然,收音机里,传来一句,极轻的话。
回家的时候,别忘了,带上名字。
沈夜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他继续朝那栋楼走去。
身后的太阳,正一寸一寸,沉下去。
整条电厂路,安静得像睡着了。
只有那扇窗,还亮着。
像是。
一盏。
灯。
等着。
最后。
一个。
人。
来。
点。
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