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我跟着车出了园区 (第2/2页)
。”
“点完也就是点完。”
“数对得上就抬杆。”
“数要是对不上呢。”
姓孔的没有答这一句。
他把车往路中间挪了挪。
前头有一段坑。
车轧过去,帆布架子响了三下。
“上头有话下来的时候。”
“一年有几回。”
姓孔的想了一下。
“两三回吧。”
“那两三回是几天。”
“三五天。”
“剩下那三百多天呢。”
“看单。”
陈九斤没有再问。
他把这一条在心里写下来。
园区那道岗查的是人,特区这道卡查的是单。
园区那道岗手上有一本名册,名册上有四百零七个编号,他们对得上号。
特区这道卡手上没有名册。
他们手上只有一张单和一个盖章的本。
单上写着「随车人员四名」。
他们数不数四个人,看的是那天上头有没有话下来。
七点四十四分。
一张单对了,车就过去了。
车上是哪四个人,那道卡子不知道。
也没有法子知道。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说了一遍,说得很慢。
查的不是人。
查的是单。
只要单对,人可以不对。
姓孔的忽然说了一句。
“你想什么呢。”
“我在数东西。”陈九斤说。
“数什么。”
“数刚才那个人做了几样。”
“几样。”
“四样。”
姓孔的笑了一下。
“你还真数。”
“数完呢。”
“数完我知道他不做哪一样。”
姓孔的没有接。
他把车往路右边靠了靠,让过一辆对面来的拖拉机。
第三道。
第三道不是卡子,是一个桥头。
桥不长,二三十米,底下是干河沟。
桥这头站着两个人,不穿制服,坐在一张塑料凳上,凳子旁边支着一把伞。
车过去的时候没有停。
姓孔的把车速放慢,从窗口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一下。
坐着那个人抬了抬下巴。
车过去了。
“那是什么。”陈九斤说。
“过桥的。”
“交钱?”
“交。一趟五块。我们园区的车包月,比这个手势就行。”
“那两个人是谁的人。”
“不知道。”
“不知道也交?”
“交。”姓孔的说。
“不交也过得去,就是下回车胎会没气。”
八点零三分。
陈九斤把这一道也记下了。
三道。
第一道,园区自己的:查人,点数,掀帆布。
第二道,特区的卡子:查单,盖章,不点人。
第三道,桥头:不查,收钱,认手势。
三道加起来,只有第一道知道车上是谁。
出了那道铁门,剩下两道,一道认纸,一道认钱。
他把这三样在心里排了一遍,排完他又从后往前排了一遍。
他这三年干催收落下的规矩:一份东西看两遍,第二遍从后往前。
从后往前排,是这样的:
认钱的那一道最好过。
认纸的那一道,只要纸对。
最难的是头一道——最难的那一道在墙里头。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
一个人要从这条路上出去,最难的一段不是外头。
是从后院走到铁门那五十步。
路面变了。
土路走完了,前面是碎石。
碎石也走完了。
车轮底下的声音换了一种。
陈九斤往下看了一眼。
那是铺过的路。
黑的,平的,中间有一道白线,白线已经磨得断断续续。
“孔师傅。”
“嗯。”
“这条路铺到哪儿。”
“往东铺到界河。”
“往西呢。”
姓孔的两只手都在方向盘上。
他隔了大概三秒才答。
“往西我没走过。”
八点三十七分。
昨天下午空地上那七辆车,轮子上没有泥。
“孔师傅。”
“嗯。”
“昨天园区里来的那七辆车,从哪条路进来的。”
姓孔的没有答。
他把车往路边靠,减了速。
“到了。”他说。
陈九斤往前看。
路的尽头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那一头是水。
水面很宽,日头照在上头,晃眼。
水这边的岸上,密密麻麻搭着棚子。
蓝的、绿的、灰的,一片挨一片,看不到头。
棚子中间是人。
很多人。
风从那边过来,带来一片声音。
喇叭的声音,机器的声音,还有几百个人一块儿说话的声音。
那片声音撞过来的时候,陈九斤在副驾上坐直了。
“那是什么。”
“集市。”姓孔的说。
“界河边上的集市。”
“天天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