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等有人来问我,我是怎么输的 (第2/2页)
很快,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到第十七张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他把那一张拿起来,转过去,让老范能看见。
“这一页上写的是那一箱笔。”
那个人眯起眼。
温良走过去,蹲在椅子跟前,把那一页举到他眼前。
那个人看了很久。
“这是我的字。”他说。
温良没有接话。
他把那一页放回原处。
他要往下翻的时候,椅子上那个人开口了。
“你翻到第几张了。”
“十七。”
“十八往后你今天别看。”
温良的手停在那一沓上。
“为什么。”
“十八往后写的是我怎么想的。”那个人说,“前头十七张写的是我怎么输的。”
他把手在膝盖上放平。
“顺序不能反。”
温良看了他两秒钟。
然后他把第十七张往后的那一半整个合上了,用手压了压。
“行。”他说,“那今天就到十七。”
他站起来,走回那三样东西跟前。
“杜小满。”
“在。”
“记。”
杜小满把本子打开。
温良指着地上最右边那张打印纸。
“第一样:今年七月六号,我在十四中门卫室那台机器里调出来的一条记录。”
他念上头的字。
“姓名:温良。卡号:后头六位。事由:入校。时间:三年前六月十日,上午九点二十六分。”
他抬起头。
“三年前六月十日,我在两百公里以外。这张卡不是我刷的。”
他把手指往左边挪。
“第二样:登记簿。今年三月我在教务处旧档案柜里翻到的。这一页上是三年前六月十日的一条登记。登的是那一箱笔,四十八支。”
他把那张复印件转了个方向。
“备注栏写的是四个字,中间空着一格。”
“代 ——— 领。”
“空的那一格里,本来该填一个名字。”
他把手指再往左边挪,落在那一沓上。
“第三样:这一沓。三年前有人把它放在贾师傅那儿,交了半年桌费只租了两个月,走的时候说‘先放你这儿’。放了三年,没人拿。”
温良直起身。
“三样东西,三年前的同一个礼拜。”
他看着椅子上那个人。
“六月七日您在墙上写下一个名字。六月十日您拿着一张新办的卡刷了一次门,用那张卡把柜子里那一箱笔登在了一个空名字底下——您没有把它拿走。登完它还在原来那个柜子里,一直放到我拿到它。”
他把手放下。
“再往后您把这一沓东西放进贾师傅的杂物间,交了半年桌费只用两个月——因为您知道您用不了半年。”
那个人坐在椅子上。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您怎么知道接您班的人叫温良。”
那个人往桌上那个牛皮纸本子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本子上写着。”
“本子上您抄的是哪儿的。”
“教育局的调配名单。”
温良没有出声。
“那年五月底出来的。”那个人说,“公示了七天,贴在教育局一楼那块板上。名单上第十四中学那一栏底下有一行,写着‘拟调入’。”
“后头是一个名字。”
“温良。”
杜小满的笔停在纸上。
“您就照着抄下来了。”
“我抄下来了。”
“您抄的时候认识这个人吗。”
“不认识。”
“到今天您认识吗。”
那个人抬起眼睛,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
他看了三四秒。
“不认识。”
杜小满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所以那箱笔从一开始就是给老师的。”
站在西墙那边的二十六个人里,有一半人回过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张照片。
照片上那些白色的小方块还在。
七点五十八分。
温良把那一沓东西重新码齐,用两只手压平。
“老范,还有一样我没弄明白。”
“你说。”
“您留这些,是想让接您班的那个人干什么。”
那个人没有立刻答。
他把膝盖上那张纸条拿起来,站了起来。
他走到北墙前头,蹲下去。
那张纸条原来的位置还空着,胶带的残胶留了一个印子。
他把纸条按上去,用大拇指压了三下。
压完他站起来。
“我等了三年。”
温良看着他。
“不是等人来救我。”
那个人转过身。
“是等有人来问我,我是怎么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