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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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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重生 (第1/2页)

    那口气咽下去的时候,陈既白已经分不清是第几年了。

    他生下来就是废脉,别人家孩子七岁淬体,他十二岁还摸不着气的边,族里人管他叫废物,从爹娘叫到看门的下人叫了一辈子,轻飘飘的字差点砸的他直不起腰。

    前世那辈子,他活到四十五岁,死在一座城的臭水沟边上。

    是饿死的。

    死前最后一眼,是一个穿黑衣服的老头蹲在他跟前,拿干柴似的手指头戳他脑门,说了句他死都忘不掉的话。

    “可惜了,这么好的剑体,叫人封了。”

    陈既白躺在那,嘴张不开,脑子却一下子清亮。他想问,剑体?我明明是个废物。

    老头没等他问,老头直起腰,走了。

    他死了。

    再睁眼,是十五岁那年的夏天。

    蝉叫得震天响,窗外的日头毒得能晒出油来。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床单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是他住了十五年的那间偏院的旧床。

    陈既白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缓缓抬起手,在自己脸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疼。

    居然不是做梦。

    他猛地坐起来,胸口一起一伏。他下意识地运气,那根堵死的筋脉还是堵死的,跟四十五岁那年一样,一丝气都走不通。

    可他还活着,十五岁,柳家还没来退婚,爹娘还都在,那条臭水沟离他还远着呢。

    他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有点难看。活着好啊,上辈子欠他的,这辈子,他得一样一样拿回来。

    他闭着眼,把前世最后那几年过了一遍。被废逐那年,他二十三岁,跪在祠堂外头淋了一夜的雨,族老说他是陈家的耻辱,一根草都不许带走。他娘哭瞎了半只眼,他爹站在人群里,始终没敢替他求一句情。

    那天之后,他就再没回过陈家。

    他一路往南走,给人扛过包,下过矿井,蹲过桥洞。三十岁那年好不容易攒下几两银子想盘个小铺子,半夜让人连铺子带银子一起卷了。他追了三里地,追不上,蹲在路边喘了半天,又接着走。

    四十五岁,他走不动了,死在了那座城的臭水沟边上。

    临死前那一觉,他梦见过很多人,唯独没梦见陈家。他以为自己早就不恨了,可老头那句“剑体”一出口,他才明白,恨这东西,埋得再深,也还在。

    再往前想想,他又想起了柳如烟。

    他跟柳如烟的婚约是八岁那年定下的,那时候柳家还没发达,两家门当户对,逢年过节还走动。他记得有一年元宵,柳如烟跟着她爹来陈家做客,他娘让她牵着自己的手去放花灯。

    小姑娘的手凉凉的,攥着一盏纸扎的兔子灯,站在桥头看了半天。

    他那时候嘴笨,憋了半天才问出一句:“你冷不冷?”

    柳如烟回头看他,眼睛亮亮的,说:“不冷。”

    那是他前世这辈子,柳如烟对他说的,最温和的话。

    后来他废脉的名声传出去,柳家就再没主动来过陈家,婚约还在,可人没了,婚约还做什么数?

    然后在十五岁这年,柳家终于来了,不是来提亲,是来退婚。

    门被人从外头拍得山响。

    “三少爷!三少爷你醒没醒!”是院里的小丫头阿禾,声音都急得劈了,“柳家来人了!说是要退婚!正堂里都等着呢!”

    陈既白穿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来了,跟前世一模一样,连时辰都对得上。

    他扣好衣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衫,想了想,转身从床头摸出那根压箱底的木簪,把乱糟糟的头发拢起来别好。

    阿禾在门口急得直跺脚:“三少爷你倒是快点啊!老爷都让人打了三个下人了!”

    “急什么。”陈既白推开房门,日头晃得他眯了眯眼,“退婚的是我,又不是他们。让他们等着。”

    阿禾张了张嘴,乖乖的闭了嘴。

    从偏院到正堂,要穿过半个陈家。

    陈既白走得不快,边走边看。廊下的柱子还是那根柱子,缺了个角,是他八岁那年拿石头砸的。天井里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拴着一条黄狗,见他过来,连眼皮都懒得抬。

    十五年没回来过的地方,他闭着眼都能走到头。

    一路上碰到几个族人,远远看见他,先是愣一下,然后交头接耳。有个穿青衫的堂兄拦住他,上下打量:“哟,三弟,听说柳家来退婚了?你也别太难过,你这一身废脉,人家柳家小姐嫁给你,那才叫糟蹋。”

    陈既白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堂兄操心了,我一点都不难过,你也别替我难过。”

    堂兄愣在原地,心想这小子怎么回事。

    正堂里坐满了人。

    陈家这边,他爹陈正堂坐在上首,脸色白得像纸,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成了拳,两个叔伯坐在下首,茶碗端得稳稳的,眼里全是看热闹的意思。

    柳家那边,来的是二房管事柳四,身后跟着柳如烟,再后头是两个柳家族老,一个个端着茶碗,架子摆得十足。

    柳如烟今天穿了件淡青的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低着头站在柳四身后,从进正堂起就没抬过眼。

    柳四放下茶碗,清了清嗓子:“陈家主,我们老爷的意思是,这门亲,到这儿就算了吧。小姐金枝玉叶,三少爷这身子骨,怕是撑不起柳家的门面。聘礼退还,全当给陈家留个体面。”

    话客气,刀子一点没少。

    满堂安静,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角落里的陈既白,没人指望他说什么,就等着看他像从前一样,跪下去,求人。

    因为前世陈既白就是这么干的。跪了一个时辰,额头磕得见了血,换来柳如烟一句“你别为难我”。然后人家头也不回地走了,他跪的那一个时辰,在柳家眼里连个响儿都没砸出来。

    这回不跪了。

    陈既白从人群后头走出来,身上那件旧衫洗得发白,背却挺得笔直。他走到正堂中间,站定,看了一眼柳四,又看了一眼柳如烟。

    柳如烟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退就退吧。”陈既白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满堂都听得见。

    柳四一愣,这反应不对,他准备好的后半截话卡在嗓子里。

    “聘礼你们留着吧。”陈既白说,“省得两家往后扯皮,说我陈家占了你们柳家女儿的便宜。”

    柳四缓过神,冷笑一声:“三少爷好骨气。就是不知道,一个连淬体都淬不动的废脉,哪来的底气跟柳家这么说话。”

    “底气这东西,跟废脉不废脉没关系。”陈既白抬眼看他,“倒是柳家,堂堂世家,挑人退婚,专挑一个废脉下手,这话传出去丢的是谁的脸?”

    “你!”柳四腾地站起来,茶碗都带翻了。

    “我话还没说完。”陈既白不看他,转向柳如烟,“柳小姐,这门亲,我退了。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你也别再为难。你退婚这件事,我不怪你,但你记住,是我陈既白先不要的。”

    全场死一样安静。

    柳如烟终于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一个字,只是攥着裙角的手指头,白了一瞬。

    柳四领着一群人黑着脸走了。临走前撂下一句狠话:“陈家,好样的。往后江湖上,可别说没提醒过你们。”

    陈既白站在原地,看着柳如烟的背影走出正堂。

    前世的时候,柳家退了他的婚,转头就把柳如烟许给了裴家的二公子。那场婚事办得风风光光,半个江湖都去吃了酒。可后来没几年,裴家内斗,柳如烟被牵连,据说在裴家后院熬了半辈子,四十岁不到,人就没了。

    陈既白那时候已经在南边讨饭,听到这消息,还是蹲在路边愣了半天。

    他并不对这个退婚的姑娘有什么太大的怜悯,只是觉得可惜。

    正堂里只剩下陈家自己人。

    陈正堂一屁股坐回椅子里,半天没缓过来,指着陈既白:“你、你、你疯了!柳家今日不同往日了!你也敢得罪!”

    “爹。”陈既白站在堂下,日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跪下来他们也不一定不退,还不如把话都说完。”

    陈正堂被噎得说不出话。

    旁边一个叔伯敲了敲茶碗:“老三,你这话说得是痛快,可你知不知道,柳家背后靠着谁?得罪了柳家,咱们陈家往后在这四里八乡,还怎么混?”

    陈既白看了他一眼:“叔,陈家这几十年来,是靠柳家混饭吃的?”

    “那倒也不是……”

    “那就行了。”陈既白拱了拱手,“没别的事,我先回了。”

    他没再多留,转身出了正堂,一路走回偏院。

    偏院门口,他娘陈氏正扶着墙站着。她今年还不到四十,鬓角却已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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