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秋雨封山，子夜三叩门 (第2/2页)
一声为试探。
邪祟试探你阳气虚实、道心稳乱。你若慌神，它便敢近身；你若破规，它便敢索命。
案上静静摆放的五枚老五帝钱，无风自动，轻轻震颤，细碎的金属嗡鸣在死寂的屋内格外清晰。
阴气，已经压到了门槛外。
片刻死寂过后。
咚——
第二声叩响，力道沉滞、僵硬冰冷，像是腐烂泛青的指尖，重重磕在老旧木门正中。声响沉闷，穿透门板，砸在人心底，压得人呼吸发紧。
二声为纠缠。
它不走、不退、不散，死死缠定道院，要磨乱我的道心，逼我自破规矩。
我后背瞬间爬满细密冷汗，道袍内里尽数浸湿，贴在背脊之上，又冷又黏。可我端坐不动，呼吸平稳，道心澄澈如镜，八年基本功打磨的沉稳，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隔壁竹床，陈九尘静静侧卧，身形纹丝不动，仿佛熟睡。可我知晓，百年修道，他六识通阴阳、辨邪正，山中一丝阴秽异动，皆逃不过他感知。
“别慌。”
苍老平淡的声音缓缓响起，不带半点波澜，却瞬间稳住我躁动的心神，“闭五官、守心神、固正阳。它在门外，你不乱，它便永远进不来。”
“弟子谨记。”我低声应道。
门外阴冷越来越重，一缕惨白阴雾挤进门缝，贴着地面游走，所过之处，青砖迅速凝出一层薄霜，白得刺眼、冷得刺骨。
良久，第三声叩门，轰然炸响。
咚！
这一声沉重凶狠、力道十足，带着无尽阴戾与执念，狠狠砸在木门正中。整扇老旧木门剧烈震颤，木屑簌簌脱落，门框微微松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直接撞开。
三声叩满，规矩破尽，大凶临门。
道门古训：一夜三叩，鬼索人命。
下一秒，一道轻柔、阴冷、贴耳的女声，顺着门缝丝丝缕缕挤进来，缠在耳畔，温柔得像是枕边私语，却冰得人血液凝滞：
“小师傅，借道一用。”
我头皮炸开，浑身僵硬。
我比谁都清楚这两个字的恶毒。
子夜深山，鬼不借路，只借阳。
所谓借道，是借生人正阳气血，借修士道基元气，借活人肉身躯壳，重活人世。
一旦应声，阳气外泄；一旦开门，阴灵夺舍。
我死死咬住舌尖，剧痛提神，半步不退、一言不发、一眼不窥。
就在这时，桌案上五枚老五帝钱彻底翻转，叮叮当当尽数落地。
三反两正。
五帝辨阴术，三反，为极致大凶，索命立至。
陈九尘终于缓缓坐起身，老旧道袍轻轻一拂，动作慵懒却自带浩然正气。他抬眼望向紧闭的木门，昏黄灯火落在他半白的须发上，明暗交错，眼底再无半分嬉闹，只剩洞悉阴阳的肃穆与冷冽。
“砚儿，睁眼。”
我依言睁眼，眸光澄澈，无惧无怯。
“今夜为师教你修道八年，最重要的一课。”
他缓缓起身，步伐无声，踏过满地阴寒，走到香案之前，声音低沉厚重，穿透死寂：
“世间鬼祟，从不凭凶杀人。”
“凭的是——人心侥幸，人破规矩。”
我望着那扇隔绝阴阳的木门，看着满地凝霜的青砖，听着门外不散的阴雾，心底道心彻底沉淀。
我无绝世天赋，无天降机缘，无宿命庇佑。
但我守正统、遵规矩、存正气。
邪祟临门，我自当，守正镇煞，清定阴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