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新账 (第1/2页)
案子撤了,炜杰在县城只歇了一天,就被两个电话催回了上海。
第一个电话是周老爷子打的:“董事会头一回开会,你是大股东,不来不像话。”
第二个电话,是省地质矿产厅打来的,王处长亲自打的,电话里很客气:“炜杰同志,鹰愁涧矿区纳入国家正规勘探程序了。厅里有个会,研究矿区的后续合作问题——你是档案汇交人,又是延中实业的董事,务请到席。”
放下电话,炜守拙在旁边听得真切:“杰娃,这是好事?”
“是好事。”炜杰说,“爸,矿山这事儿,从今往后走的是正门。正门里头,国家点了延中的名——因为牌照在延中手里。”
“那商敬亭呢?”
“他?”炜杰笑了笑,“他手里的岩芯和最后一页,现在成了烫手的山芋——矿区进了国家程序,私藏国家勘探资料,就是罪证。他要么烂在手里,要么……”
“要么怎么样?”
“要么,送给下一个敢接的人。”
——
延中实业的第一次新董事会,开在厂里的会议室。
长条桌上首,坐着桂长根——老人出院了,瘦归瘦,精神头回来了大半,说什么也要来。炜杰坐在他左手边,右手边是周老爷子。
议题是延中实业的章程修正案和发展规划。轮到炜杰发言,他没拿稿子,就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延中以后的主业,是稀有金属深加工。牌照是全市独一份的家底,不能再拿去倒批文、炒地皮。”
“第二句,鹰愁涧的矿,国家勘探、国家主导,延中凭牌照和技术入股,赚明明白白的加工钱。矿是国家的,这一点,写进章程。”
“第三句——”他环视一圈,“从今天起,厂里的账,每一笔,按月贴在食堂门口。股东看得见,工人看得见。”
会议室里静了一静,桂长根带头鼓了掌。
散会后,老人把炜杰叫到厂办的小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给他。
“这是啥?”
“股份。”桂长根说,“我个人名下的,三百股,转给你。”
“桂厂长,这不行——”
“你听我说完。”老人按住他的手,“我没儿女。这厂子,就是我的儿女。我把它交给谁,不看谁钱多,看谁……”
他咳了两声,一字一字地说:“看谁把账记在明处。”
“后生,我那本账,记了三百八十一个工人。你那本账,记的是国家。你的本,比我大。”
三百股,薄薄几张纸。炜杰捏在手里,觉得比那四百万的筹码还沉。
——
省厅的会,开在三天后。
会议室里,王处长主持,地质、冶金、计划几个口子的人都在。炜杰的位置在末席,面前摆着一杯清茶。
会开了一上午。结论念出来的时候,炜杰的笔尖顿了顿:
“……鹰愁涧矿区勘探工作,由省地质局主导,列入省重点矿产勘查项目。矿区下游冶炼加工,原则上引入具备深加工资质的企业合作,优先考察本市持有稀有金属深加工牌照的单位……”
优先考察。
四个字,等于给延中递了一张请柬——国家的请柬。
散会,王处长把炜杰留下,递给他一支烟。炜杰摆手,他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忽然说:“炜杰同志,有句话,会上不便讲。”
“您说。”
“商敬亭,前天把一批东西,匿名寄到了厅里档案处。”王处长弹了弹烟灰,“一箱岩芯,编号柒号。一页纸,勘探日志散页,六六年原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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