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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8 章 仓粟为饵,民情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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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18 章 仓粟为饵,民情为网 (第1/2页)

    江南的冬雨,下起来就没完没了。姑苏城外三十里的陆家老宅,院墙斑驳,瓦上生着青苔。这座宅子原是陆氏宗祠,四族倒台后被抄没,充了公。如今住在这里的,是陆氏旁支的几个子弟——官府念他们不知情、未涉案,容他们在此栖身。

    这一夜,老宅的偏厅里,灯火压得极低。陆家旁支的陆大郎,正与两个远房族弟对坐。桌上摆着一壶酒、一碟咸豆,三人的脸色,却比窗外的冬雨还阴。

    "南边的事,办得怎么样了?"陆大郎问。

    "妥当。"一个族弟压低声音,"海上那位王老板,是老主顾了。他的船,这些年一直在外海跑,熟门熟路。棉布三千匹、稻米五千石,已经进了三处仓。眼下粮价平稳,谁也不会起疑。"

    "仓在哪?"

    "一处在常熟,一处在太仓,还有一处——"族弟顿了顿,"在温家老宅后街的民房里。灯下黑,没人查那里。"

    "温家老宅后街。"陆大郎重复了一遍,忽然冷笑,"好。放在他们眼皮底下,让他们以为自己料事如神。"

    族弟不解:"大郎,这是何意?"

    "你想想,温家那小子,天天守着投状匣,自以为江南的风吹草动都在他眼里。"陆大郎道,"可咱们偏在他眼皮底下藏了五千石粮。等粮价一涨、民心一乱,他再查出仓来,查到的是自家后街——你猜,百姓会怎么说他?是说他神机妙算,还是说他监守自盗?"

    两个族弟对视一眼,都吸了一口凉气。他们这才明白,陆大郎这一局,不仅是冲着粮价去的,更是冲着温元直的名声去的。

    "可要是真查出来,咱们不是自投罗网?"一个族弟道。

    "那处仓,房契上是海商王老板的化名,跟陆家没有半点干系。"陆大郎道,"温元直就算查,也只能查到王老板头上。王老板的船常年在外海,他查得着吗?常熟、太仓两处,等风声起来,粮价稳住不跌,王老板的船再堵上漕运道,官仓无粮——那两处仓的粮,就是咱们跟州衙讨价还价的筹码。温元直想查,就让他查去;查来查去,查到的是'海商囤积',是'走私商作乱',跟咱们四族,依旧没有半点干系。"

    陆大郎说完,端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他抿了一口酒,忽然道:"四族在江南风光了上百年,靠的不是运气,是算计。温家那小子,不过是走了运,踩着他爹的尸骨爬上来。论算计,他差得远。"

    偏厅里的灯火,又压低了几分。

    陆大郎不知道的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三天后,变成了一份详尽的密报,摆在了温氏子弟温元直的案头。

    温元直是温氏冤案平反后入仕的年轻一代,如今在姑苏任民情官,主持江南乡亭的匿名投状匣。这份密报不是从投状匣里来的——是从海上来的。温元直在沿海布了十几个眼线,专盯外海走私船的动静。王老板的船进港时多了三船货,卸货的方向又对不上账,眼线就顺藤摸瓜,摸到了陆家老宅。

    温元直把密报看了两遍,没有声张。他让人把常熟、太仓两地的乡亭里正连夜请来,只问了一句:"近来,可有人往你们辖下的大仓里,运过粮棉?"

    里正们面面相觑。常熟的里正想了想,道:"回大人,倒是有一桩。城东的王记仓,上月进了批货,说是替海商存的。可那仓门,白日紧闭,夜里倒是常有人进出。小的还纳闷,存个货,何必鬼鬼祟祟。"

    太仓的里正也道:"大人,我那边也有一桩。城外河湾边,新租了一处民仓,租仓的说是布商。可那仓里的货,尽是一麻袋一麻袋的粮食。布商存粮?透着怪。"

    温元直听完,心里已有了数。他没有打草惊蛇,只让里正们回去,照常盯着,什么也别做。

    "大人,"书吏问,"要不要报州衙,调兵查仓?"

    "再等等。"温元直道,"现在查,只能查到仓,查不到人。我要等的,是他们的船。"

    "船?"

    "他们囤棉粮,图的是冬荒抬价。可光囤不卖,成不了事。"温元直道,"等到他们放粮抬价、散布谣言的时候,人赃并获,一网打尽。现在动手,打草惊蛇,跑了主谋,只捞几个仓,不值。"

    书吏还有些犹豫:"可大人,万一他们提前放粮,粮价已经涨起来,百姓受了苦怎么办?"

    "他们放粮,是要抬价,不是平粜。"温元直道,"他们越早放粮,露的破绽越多。你只管盯住三处仓,一粒粮出仓,都要记下时辰和去向。粮价会涨一时,可只要仓还在,就能平回去。怕的是仓烧了、船跑了、人没了——那才叫真输了。"

    这一等,就等了一个月。

    腊月里,江南的粮价忽然开始波动。先是城里的几家粮铺,接连挂出"无粮"的牌子;紧接着,街面上有人传言:官仓亏空,来年要涨税;再后来,一队"灾民"模样的人,开始在城门口聚集,哭天喊地,说买不到粮。

    谣言传到温元直耳中时,他正在乡亭里整理投状匣。匣子里,百姓的状子雪片般涌进来:有人举报粮铺囤积,有人哭诉买不到米,还有人画了一张歪歪扭扭的地图,标着"城东王记仓,夜里进粮"。

    温元直把状子收好,长长吐了一口气:"时候到了。"

    腊月十七,天还没亮,姑苏州衙的兵丁分三路出动,同时扑向常熟、太仓、温家老宅后街的三处仓。

    常熟的仓门被撞开时,管仓的账房还在睡梦里。仓里,棉布三千匹、稻米五千石,码得整整齐齐。账房被按在地上,嘴里还在喊:"我们是替海商存的货!有货单!"

    "货单?"领头的捕头冷笑,"货单上写的什么?——'海盐'。可你这仓里,一粒海盐都没有。"

    太仓的河湾边,王老板的船正连夜卸货。船工们扛着麻袋往仓里走,刚卸到一半,河湾两边的芦苇丛里,忽然亮起几十支火把。船上的王老板脸色煞白,转身想跳船,被两个兵丁一把按住。

    "王老板,"温元直从火把后面走出来,声音不高,"你这船,是从外海来的?船上装的什么?"

    "粮……粮食。"

    "粮食?"温元直走上跳板,掀开一袋麻袋,里面是白花花的大米。他又掀开另一袋,里面却是黄澄澄的硫磺。"粮食,和硫磺,同船运。王老板,你是要做饭,还是要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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