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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9 章 烽燧连边,轮防定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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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19 章 烽燧连边,轮防定镇 (第2/2页)

镇中置了三处庄子。镇兵们私下都说,周将军比朝廷还大方——发饷那日,周家账房先发,朝廷的粮道,反倒排在后头。

    魏濂接到暗报时,就知道这件事不小。他没有立刻动手,只让暗线继续盯:周彪的庄子,佃给谁;镇库的银子,流向哪;周彪与京里哪位大员,有书信往来。

    这一盯,又盯出几桩事来。周彪的庄子,佃给的是镇兵的家眷;镇库的银子,除了置庄,还养了一支三百人的"家丁",个个配着制式军刀;而周彪与兵部左侍郎的书信里,隐隐约约,提到了"镇中经营,已有根基"八个字。

    "根基。"魏濂把信笺放下,对墨影道,"他要的根基,是镇兵的忠心,还是他周家在朔州的产业?"

    墨影道:"都是。有了产业,就有了银子的来路;有了镇兵的忠心,就有了银子的靠山。"

    "那他这个根基,是冲着朝廷长的,还是冲着朕长的?"赵宸看了这份密报后,只问了这一句。

    没有人能回答。可这句问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朝堂这潭水里。

    轮防制度的奏议,就在这样的背景下,提到了御前。兵部尚书反对,户部观望,礼部含混其词。只有沈砚和魏濂,一前一后,把各自的理由,摆得明明白白。

    沈砚说的是边防:"周彪在镇八年,镇兵成了周家兵;若是在镇二十年,朔州还是朝廷的朔州吗?"

    魏濂说的是军纪:"将帅在镇,久则生私。轮防之制,不是不信老将,是让老将永无把柄可抓。对朝廷,对将帅,都是保全。"

    赵宸听完,没有当朝表态。他散朝后,单独召见了兵部尚书。

    "周彪的事,"赵宸道,"爱卿知道吗?"

    兵部尚书的脸,腾地红了。周彪与兵部左侍郎的书信往来,他隐约听过风声,却没细查。他跪伏在地,道:"臣……失察。"

    "朕不怪你失察。"赵宸道,"朕只问你一句:若是周彪这样的将帅,在九镇再多几个,朕的边关,还姓不姓赵?"

    兵部尚书伏在地上,额角抵着冰凉的金砖,一字一句道:"臣……明白了。"

    三日后,轮防制度,以诏书形式颁行九镇:九镇主将,三年一调;镇兵,五年一轮。主将不得在镇置产,镇兵不得在防区落户。违者,以谋私论处。

    诏书到朔州那日,周彪正在镇外的庄子里看账。他看完诏书,沉默了很久,最后把账本一合,对管家道:"庄子,收了吧。家丁,散了。镇库的银子,一文不少,退回军饷里。"

    管家不解:"将军,这庄子,您经营了五年……"

    "经营了五年,也是朝廷的镇。"周彪道,"轮防的诏书都下来了,再留着这些,就是给朝廷递刀把子。收了吧。"

    话虽如此,可周彪散家丁那夜,镇外有三百条汉子,在夜色里站了半宿,直到天亮才散。他们大多是周彪带出来的老兵,听说将军要走,自发来送。

    周彪站在镇墙上,看着那些身影,半晌,忽然对副将道:"你看见了?这些人,是兵,不是我的家丁。我退了庄子,散了家丁,可他们还是兵——朝廷的兵。这就够了。"

    副将忍不住道:"将军,您这一退,往后在朝里,可就没有根基了。那轮防的诏书,分明是冲着您来的。"

    "冲着我来,是把我当成了靶子。"周彪道,"可这靶子,我乐意当。你想过没有,我周彪能当上朔州镇的主将,是因为当年在玉门关,跟着朝廷打了胜仗。我的根基,从来就不是庄子、家丁、镇库——是朝廷的信任。信任没了,庄子再多,也是沙堆上的房子,风一吹就倒。"

    副将沉默。

    "朔州这地方,风大。"周彪望着镇外旷野上卷起的黄沙,"可再大的风,吹不倒根扎得深的树。我把庄子收了,把家丁散了,把镇库退了——这棵树,才算把根,扎回朝廷的土里了。"

    朔州的风,刮了三天。周彪的庄子收了,家丁散了,镇库的银子,一文不少地退回了军饷。朔州镇,换上了新的主将。

    新主将上任前,兵部派了老陈去送一程。老陈在镇口拦住了周彪的车驾,拄着拐,拱了拱手:"周将军,老朽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周彪下车,回礼:"陈老请讲。"

    "将军在朔州八年,朔州的兵,服将军。"老陈道,"将军这一走,新主将初来,镇兵未必服他。老朽想请将军留下一句话,给镇兵们——话由老朽来传。"

    周彪想了想,道:"就传一句吧:'兵是朝廷的兵,将是谁家的将?'"

    老陈把这话记下,亲自去了朔州镇的校场,当着三千镇兵的面,把这句话传了。镇兵们听了,沉默半晌,忽然有人带头喊了一声:"兵是朝廷的兵!"三千人跟着喊起来,声浪滚过校场,滚过朔州镇,滚向旷野。

    新主将上任那日,朔州镇的镇兵,在校场上列得整整齐齐,甲胄鲜明。新主将走上点将台,看着这支军容严整的镇兵,心里明白:周彪留下的,不只是一句口号,是一支知道"兵是谁的兵"的队伍。

    老陈在养老烽燧里,听说这事时,正蹲在灶前烧火。他往灶膛里添了把柴,对同住的另一个老卒道:"朝廷这步棋,走得对。"

    "对在哪儿?"

    "将帅轮换,镇兵轮防,边关就永远姓朝廷。"老陈道,"咱们当年在玉门关,拼了命守的是什么?是朝廷的关,不是哪个将军的关。谁要是想把朝廷的关,变成自家的产业——"他敲了敲枣木拐,"他娘的,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灶膛里的火,烧得更旺了。火光映着老陈满是皱纹的脸,那双眼睛,却还像年轻时一样亮。

    入冬前,青石口的新烽燧,按老陈的意见,补上了狼烟、改了箭垛,重新验收通过。验收那日,老陈亲手在烽燧的基石上,凿了一个"守"字。

    "守,"他直起腰,望着北方的旷野,"守的不是墙,是墙后面的庄稼、炊烟、娃娃。墙年年修,娃娃年年长,这'守'字,就得年年刻。"

    北风卷过青石口,烽燧上的旌旗猎猎作响。远处,下一座新烽燧的脚手架,已经立了起来。从雁门到玉门,两千里的边线上,一座座军堡、碉堡、烽燧,正像老陈凿下的那个"守"字一样,一寸一寸,扎进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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