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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4 章 囤谷者溃,平粜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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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24 章 囤谷者溃,平粜者安 (第2/2页)

。他们想干什么?"

    "想等着青黄不接,粮价飞涨,再放出来。"程辅之道,"臣说句犯忌讳的话:囤粮的这些人,等的不是粮价,是乱。太平年景,粮贱,他们赚不到钱;只有乱起来,粮贵,他们才有得赚。"

    赵宸沉默片刻,道:"那就让他们等不着。"

    程辅之领命。户部连夜拟了一道章程,发往中原六州:官仓开仓平粜,粟米每石定价三百文,不涨不跌;平粜之粮,不限量,不设卡,随到随买;六州的官仓,存粮不够的,由漕运调拨,南粮北运。

    章程到徐州那日,乔知州看完,脸色变了。

    "平粜?"他把章程拍在案上,"官仓的存粮,早就空了!拿什么平粜?"

    "大人,"主簿道,"章程上写得明白,漕运调拨,南粮北运。南边的粮,半个月就到。"

    "半个月?"乔知州道,"半个月,粮价早涨上天了!"

    "涨不上天。"主簿压低声音,"大人,您还没看出来吗?户部这道章程,不是冲着粮价来的,是冲着囤粮的人来的。官仓三百文一石,敞开了卖——囤粮的人,是卖,还是不卖?卖,赔本;不卖,粮烂在仓里。"

    乔知州的脸色,彻底白了。

    半月后,南粮北上,官仓开粜。洛阳、汴州、徐州的市面上,粟米三百文一石,敞开了卖。囤粮的士族们傻了眼:他们的粮,成本就不止三百文——收粮时压价,可仓储、耗损、人工,样样都要银子。官仓三百文一石,他们的粮,连本都收不回来。

    可更让他们慌的,是另一桩:官仓的粮,越卖越多,不见底。囤粮的人原想着,官仓的存粮撑不过一个月,一个月后,粮价还是他们的。可漕运的船,一船一船地往北运,官仓的粮,仿佛永远卖不完。

    徐州陈家的老宅里,陈老爷对着账本,坐了一夜。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收粮的本钱、仓储的开销、压价的银子。他算了三遍,算出一个让他心凉的数字:照官仓这个卖法,他这三仓粮,明年春天前放不出去,就得烂在仓里。

    "老爷,"管家低声道,"要不,趁着粮价还没落到底,赶紧放出去?"

    "放?"陈老爷苦笑道,"官仓三百文一石,咱放多少,官仓就跟多少。你放一石,官仓补一石,粮价动都不动。放,就是赔本清仓。"

    "那不放呢?"

    "不放,"陈老爷道,"粮烂在仓里,本钱全折。放,折三成;不放,折十成。你算算,哪头划算?"

    管家算了一夜,算明白了。第二天,陈家的粮仓开了门,粮一石一石地往外放,按官仓的价。三仓粮,放了两个月,放完了。账房交账时,手都在抖——陈家这一进一出,折了四成家底。

    洛阳王氏、汴州郑氏,也陆续放了粮。六州囤的二十万石粮,在官仓平粜的挤压下,一点一点地吐了出来。粮价,从头到尾,稳在三百文上下,没有涨,也没有落。

    汴州郑氏的放粮,放得最惨烈。郑家把祖传的二十间铺面改成粮仓时,曾得意地对族里人说过:"铺面改成仓,仓里堆满粮,郑家这辈子,就算塌了天,也有饭吃。"如今,仓里的粮一车车拉出去,按官仓的价,折成白花花的银子,又一锭锭地送出去还债。郑家老太爷看着空了大半的仓,扶着门框,半晌说不出话。

    "老太爷,"族里的小辈劝道,"留两仓,别全放了。万一明年粮价涨……"

    "涨?"郑老太爷苦笑道,"官仓开着,粮价涨得起来吗?你当户部那道章程是白下的?那是给咱们囤粮的人,递的一张明白纸——粮价,从此由官仓说了算,不由囤粮的人说了算。"

    他望着空仓,又补了一句:"囤粮,囤的是乱世。可这天下,没有乱世了。咱们囤的,是一场空。"

    囤粮的士族们这才明白:他们等的那场乱,等不来了。官仓的粮,像一条河,源源不断地流着;他们的囤粮,像河边的沙堆,水一冲,就散了。

    官仓平粜的粮摊前,排着长长的队。队伍里,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看着粮摊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粟米袋,忽然感慨道:"往年这时候,粮价涨得人心慌,家家户户抢着买粮。今年倒好,官仓敞开了卖,三百文一石,谁也不慌。"

    "不慌好,"后面的人接话,"不慌,才叫太平。"

    "可这太平,来得不容易。"老汉道,"我听人说,官仓的粮,是从南边一船一船运来的。南边的粮,又是农户一茬一茬种出来的。这太平,是拿船运出来的、拿汗浇出来的。"

    队伍缓缓前移。粮摊上,粟米一斗一斗地量出去,银子一吊一吊地收进来。摊后的官差,手脚麻利,脸上的神情,却比往年松快了许多。

    徐州的投状匣里,又添了一封状子。是葛里正写的,字不多,只有一行:"陈家粮仓已开,粮价平稳,百姓有米下锅。谢朝廷。"

    程辅之看完这封状子,压在案头,没有批字。他提笔,在徐州知州乔某的名册上,画了一个圈——那是吏部考成的圈,画在"官商勾结"四个字旁边。

    "囤粮的,散了。"程辅之对主事道,"可参股的官,一个都不能散。粮价的事,平了;官场的事,还得查。"

    入冬前,中原六州的官仓,照常开着。粮价,稳如磐石。种粮的农户,虽然嫌粮贱,可地还在,种还在,日子还过得下去。城里的百姓,端着碗,看着满仓的粟米,心里踏实。

    洛阳城外,那个压价收粮的商行掌柜,如今坐在空荡荡的仓房里,看着满仓的粮一车车拉走,忽然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话:"太平了嘛。"

    他苦笑一声,把茶盏放下,自言自语道:"太平年景,粮贱。可太平年景,也容不得人盼着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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