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1 章 驿站成网,军情三日 (第2/2页)
"那你这酒肆,开了多少年了?"
"十五年了。"阿依古丽道,"十五年,就守着这一间铺子。客官,您是跑皮的,该知道,野道上的买卖,靠的是回头客。我这铺子,来的都是老客。"
心腹没有问出什么。他喝完酒,付了钱,走了。
阿依古丽望着他的背影,走到门口,把那串辣椒,摘了下来。摘了三串里的两串——只剩一串。
三天后,玉门关的宁王,收到了一封信:有一人,自称疏勒皮货商,不走官道,专走野道,沿途打听商路与野道的交汇处。此人,疑为草原密探。
"找到他了。"宁王看完信,对楼兰次子道。
"谁找到的?"
"阿依古丽。"宁王道,"三十七处驿站里,最不起眼的一处。那密探,在酒肆里坐了半个时辰,问了四句话,句句都是问路。可他不知道,他问的那间酒肆,就是驿站。"
"那密探,抓不抓?"
"不抓。"宁王道,"放他走。他走一趟,找不到线头,回去复命;次子听了,觉得商路上没有驿站,就会放松警惕。咱们的网,就能织得更密。"
心腹走完第二趟,果然无功而返。他在密信里写道:"商路、野道,皆无异样。中原的驿站,怕是不在这条路上。或在中原境内,或在玉门关内。"
次子看完信,骂了一句,把信烧了。
他烧信那夜,玉门关外,一场针对草原袭扰的伏击,正按着驿站传回的情报,悄无声息地展开。情报是三天前传到的:草原的马队,将在秋末,从野狼沟过境,劫掠玉门关外的两个村落。
这份情报,是野狼沟驿站的一处骆驼店传来的。骆驼店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胡人,赶了三十年骆驼。三天前的傍晚,一队草原的马队,在他的骆驼店前歇脚,买水、买干粮。老板一边招呼生意,一边数了数人头、看了看马匹,又听了一耳朵他们的闲谈。
"这趟,奔玉门关外那两个村。"一个马队的汉子,对同伴道,"去年没抢着,今年,说什么也得捞一笔。"
老板不动声色,递上干粮。马队歇了半个时辰,走了。老板送走他们,转身回店,在门口挂了一串辣椒——那是传信的暗号:有军情。
当天夜里,辣椒的暗号,顺着商路,一站一站地传:野狼沟到玉门关,七处驿站,七个信使,快马接力。第二日午后,情报到了宁王案头。
"三天前的情报,"宁王站在城楼上,对楼兰次子道,"今天,派上了用场。你算算,从野狼沟的驿站,把消息传到玉门关,用了多久?"
"野狼沟到玉门关,"楼兰次子道,"七处驿站,一天半。"
"一天半。"宁王道,"草原的马队,从野狼沟到玉门关外的村落,要走三天。咱们的情报,比他们的马蹄,早了一天半。一天半,够咱们在野狼沟口,布下三道伏击圈。"
秋末,野狼沟的伏击,一战而胜。草原的马队,五百骑,进沟三百,被拦在沟里一百,逃出去的一百,也丢下了抢来的辎重。这一仗,是西域商路上,最后一仗有规模的劫掠。
伏击打得干净利落。头一道伏击圈,在沟口,两排弩手,一轮齐射,把马队拦腰截断;第二道,在沟中,绊马索横过谷道,冲在前头的马匹,连人带马栽倒一片;第三道,在沟尾,骑营的巡骑包抄上来,堵住了退路。从进沟到收兵,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打完了。"宁王站在沟口的山坡上,望着撤退的马队,道,"往后,这条商路上,草原的马,怕是再也不敢来了。"
"王爷这么肯定?"
"不是肯定。"宁王道,"是算出来的。他们的马队,出动的每一个方向,驿站都比他们早一步知道;他们想劫的每一个村落,骑营都比他们早一步赶到。抢,抢不到;跑,跑不掉。他们除了不来,还有别的路吗?"
这一年冬天,西域的商路,太平得不像话。
官道上,商队络绎不绝;野道上,阿依古丽的酒肆,挂着一串干辣椒,在风里晃悠。她的生意,比往年好了许多——商路太平了,走野道的客人,也多了。
一天黄昏,一个赶骆驼的老客,在酒肆里歇脚。他喝了两碗酒,忽然压低声音,问阿依古丽:"老板娘,我听说,这条路上,有中原的眼睛。你知道是谁吗?"
阿依古丽擦着酒碗,头也不抬:"客官,您这话问的。我是卖酒的,十五年了,只管卖酒。眼睛不眼睛的,我不知道。"
老客笑了笑,没有再问。他喝完酒,付了钱,赶着骆驼走了。
阿依古丽望着他的背影,走到门口,把那串辣椒,挂正了。风里,辣椒轻轻晃着,红得像一团小小的火。
玉门关的城楼上,宁王望着关前的商路,对楼兰次子道:"西域这盘棋,走到今天,算是收官了。"
"收官了?"
"五城立了盟,商路通了市,驿站成了网。"宁王道,"楼兰的动向,草原的动静,三十七处驿站,三天一报。西域的天,塌不下来。咱们要做的,只剩一件事了。"
"什么事?"
"把西域的太平,"宁王道,"守成常态。"
暮色里,商路上的驼铃声,远远近近,响成一片。三十七处驿站,像三十七盏灯,沿着商路,一路亮到玉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