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大平层 (第2/2页)
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那…… 我先帮您把行李箱放到卧室?”
“好。”:陆沉说:“谢谢赵叔。”
老赵提起行李箱,往主卧走。
主卧在客厅的东侧,也有一面落地窗,能看到江景。房间很大,至少有三十平米,但空荡荡的,只有地板和墙壁。
老赵把行李箱放在墙角,然后走回客厅。
“少爷,那我先回去了?”:他说:“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陆沉说:“赵叔,路上小心。”
“是。”:老赵微微躬身,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回响了一下。
然后,世界安静了。
陆沉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
他没有动,只是看着窗外的江景。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他长长的影子。江面上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无数颗星星在水面上跳跃。对岸的高楼,一栋接一栋,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像一片凝固的森林。
他看了很久。
从上午十点,看到下午两点。
四个小时。
他没有坐下,因为没有椅子。他没有喝水,因为没有杯子。他没有吃饭,因为没有厨房用具。
他只是站着,看着,像一尊雕塑。
不是因为他在欣赏风景。
是因为他在想事情。
他想起了孤儿院的宿舍,八个人一间,上下铺,铁架子床,床垫很薄,睡上去能感觉到铁条的形状。冬天暖气不够热,他要盖两床被子;夏天没有空调,只有一个吊扇,吱呀吱呀地转,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他想起了大学宿舍,四个人一间,上面是床,下面是书桌。他睡在上铺,每天爬上爬下,床板吱呀作响。室友们有的打游戏,有的打电话,有的打呼噜,他每天都要戴着耳塞才能睡着。
他想起了出租屋,十几平米的单间,一张折叠床,一张折叠桌,一个塑料衣柜。墙皮脱落了,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像一只乌龟。窗户对着一条小巷,晚上能听到大排档的喧闹声,一直到凌晨两三点。
那些地方,都不是“家”。
孤儿院不是,大学宿舍不是,出租屋也不是。
它们只是“住的地方”。
而现在,他站在这套 238 平米的大平层里,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半个城市的江景。
这套房子,是他的。
房产证上,写着他的名字。
没有人能赶他走,没有人能闯进他的房间,没有人能在他睡觉的时候打呼噜、打电话、打游戏。
这是他二十三年来,第一次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
陆沉看着窗外,面无表情。
他没有哭。
也没有笑。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像在确认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疼。
是真的。
他真的有一套房子了。
一套市中心的、238 平米的、能看江景的大平层。
他从一个八个人一间上下铺的孤儿院孩子,变成了一个拥有 238 平米大平层的 “有产者”。
只用了不到一个月。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空气里有江风的味道,有阳光的味道,还有…… 自由的味道。
是的,自由。
不是那种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的自由,是那种 “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什么” 的自由。
他不想送外卖,可以不送。
他不想看别人脸色,可以不看。
他不想住在八个人一间的宿舍里,可以不住。
他不想…… 被任何人抛弃。
因为这是他的房子,他的空间,他的领地。
谁也抢不走。
下午四点,陆沉终于动了。
他走到墙角,打开旧行李箱,从里面拿出那本《房地产投资入门》。
然后他走回落地窗前,坐在地板上,背靠着玻璃,翻开书。
阳光洒在书页上,暖洋洋的。江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他能听到江面上的船鸣声,还有城市的喧嚣声,但这些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很遥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看了一会儿书,然后抬起头,看着窗外。
夕阳正在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江面上的光,变成了金色,一闪一闪的,像无数条金色的鱼在水面上跳跃。对岸的高楼,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像童话里的城堡。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租金回报率的计算方法”, 年租金除以房屋总价,乘以百分之百。一般来说,租金回报率在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之间,是比较合理的。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这套房子的租金回报率,市场价八百万,月租两万五,年租金三十万,租金回报率百分之三点七五。
还不错。
但他不打算出租。
至少,现在不打算。
他要自己住。
因为他需要一个 “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来做他想做的事。
而且,这套房子,是他的 “根据地”。
有了这套房子,他就有了 “根基”。有了根基,他才能继续扩张,买更多的房子,收更多的租,直到月入百万租金,直到彻底躺平。
这是他的 “帝国” 的起点。
虽然现在,这个 “帝国” 还空荡荡的,只有他和一个旧行李箱。
但没关系。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
他的 “收租帝国”,也不是一天建成的。
慢慢来。
他有的是耐心。
天黑的时候,陆沉合上书,抬起头。
窗外,城市的灯火亮了。
一盏,两盏,三盏…… 无数盏灯,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了城市的各个角落。江面上的船,亮起了灯,像一条条发光的鱼,在水面上缓缓游动。对岸的高楼,亮起了霓虹灯,红的、蓝的、绿的、紫的,五颜六色,像一片发光的森林。
他看着这片灯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挺好。”
两个字。
没有喜悦,没有激动,没有哭,没有笑。
只有一种平静的、踏实的、尘埃落定的满足感。
挺好。
真的挺好。
他有房子了。
他有家了。
虽然这个家,只有他一个人。
虽然这个家,空荡荡的,什么家具都没有。
虽然这个家,是用 “愧疚” 和 “算计” 换来的。
但它是他的。
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谁也抢不走。
陆沉坐在地板上,背靠着落地窗,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面无表情。
但他的眼神里,有一丝…… 温度。
很淡,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但确实存在。
那是一个在外面漂泊了二十三年的人,终于找到一个 “落脚点” 时,才会有的温度。
他坐了很久,直到肚子 “咕咕” 叫了一声,才想起来,他一天没吃饭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拿起手机,点了一份外卖。
是他以前送外卖的时候,最喜欢的那家,黄焖鸡米饭,大份,加豆皮,加米饭,总共十八块钱。
四十分钟后,外卖到了。
陆沉打开门,接过外卖,对那个穿着黄色制服的外卖小哥说了一声:“谢谢。”
外卖小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客气,祝您用餐愉快。”
陆沉关上门,走到落地窗前,坐在地板上,打开外卖,开始吃。
黄焖鸡米饭还是那个味道,咸咸的,辣辣的,鸡肉很嫩,豆皮很入味,米饭很软。
他一口一口地吃着,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十八块钱的外卖,八百万的房子,窗外是半个城市的夜景。
这种组合,很奇怪。
但陆沉觉得,挺好。
真的挺好。
他吃完饭,把餐盒收拾好,放在门口,准备明天扔。
然后他走到主卧,打开旧行李箱,拿出一件外套,铺在地板上,当被子盖。
他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纯白色的,平整,光滑,没有水渍,没有 “乌龟”。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他听到了江面上的船鸣声,很远,很轻,像一首催眠曲。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错觉。
然后他睡着了。
这是他二十三年来,第一次在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睡着。
睡得很沉,很安稳。
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