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 陆明轩的恐慌 (第2/2页)
是没说什么,只是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他读不懂的疏离。
而这一切,都不如陆沉的反应,让他心惊。
陆沉就坐在他斜对面,神色温和,甚至还笑着,给他盛了一碗汤。
“明轩,看你脸色不太好。”陆沉的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兄长式关切,“最近集团事多,别太拼了,注意身体。”
“谢……谢谢哥。”陆明轩接过汤碗,手指都在抖。
整顿饭,陆沉和他聊球赛,聊新车,聊他小时候的糗事,谈笑风生,和颜悦色,半个字,都没有提王坤,没有提案情,更没有提,那份该死的字据。
可正是这份“只字不提”,让陆明轩,如芒在背。
他宁可陆沉冷着脸,质问他,敲打他,甚至直接把字据拍在他脸上——那样,他至少知道,对方手里有什么,自己是个什么下场。
可陆沉偏不。
陆沉越是温柔,越是客气,越是待他如寻常兄弟,他心里,就越是没底。
那副温和的皮囊底下,到底藏着什么?他到底,知不知道字据?他到底,想干什么?
吃完饭,陆明轩咬了咬牙,决定主动出击,去探一探虚实。
他端着两杯茶,敲开了陆沉的房门。
“哥,我给你送杯茶。”他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
“进来。”
陆沉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一本书,见他进来,放下书,笑着指了指对面:“坐。”
陆明轩坐下,捧着茶杯,手心全是汗。他东拉西扯了几句,终于,状似无意地,把话题,引到了那件事上。
“哥,王坤那案子……”他低着头,声音发紧,“现在,怎么样了?我听说,抓了不少人?”
他死死盯着陆沉的脸,不肯放过,对方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然而,陆沉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嗯,在查。”陆沉端起茶,轻轻吹了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职务侵占,证据确凿,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怎么,你关心这个?”
“没、没有!”陆明轩的心,猛地一跳,连忙摆手,“我就是……就是觉得,挺突然的,他在集团这么多年……”
“是啊,二十三年。”陆沉看着他,似笑非笑,“人哪,总是这样,一步错,步步错。明轩,你说,他当初要是没动那些歪心思,何至于此?”
陆明轩只觉得,“嗡”的一声,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步错,步步错。
这话,是说王坤,还是在说他?!
他抬起头,撞进陆沉的眼睛里。那双眼睛,深邃,平静,像一口望不到底的古井,他读不出任何东西,却又觉得,自己心里那点龌龊、恐惧和算计,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哥,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好了,看把你紧张的。”陆沉忽然笑了,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着几分温和的安抚,“案子的事,有我和爸,用不着你操心。你啊,就是没休息好,脸色这么差。”
他顿了顿,看着陆明轩,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说:
“咱们是一家人,亲兄弟。你要是有什么心事,遇到什么难处,尽管跟哥说。哥,能帮的,一定帮你。”
一家人。
亲兄弟。
有什么心事,尽管跟哥说。
这几句话,落在陆明轩耳朵里,却比任何厉声的质问,都要让他毛骨悚然。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我知道了,谢谢哥!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先回房了!”
他猛地站起来,踉跄着,几乎是逃出了房间,连门,都差点忘了关。
回到自己的房间,陆明轩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把衬衣,浸透了。
他怕了。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怕一个人。
从前,他从没把陆沉放在眼里。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个在孤儿院长大、送过外卖的弃子,是他随手就能拿捏的玩意儿。一张复制卡,一个刘秘书,几句挑拨,他就能让对方焦头烂额。
可现在,他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王坤,跟了父亲二十三年的老狐狸,树大根深,手段老辣,结果呢?陆沉只用了一个项目,就布下天罗地网,让对方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而他陆明轩,在人家手底下,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最让他恐惧的,是那份悬而未决的字据,是陆沉那张,永远温和、永远看不透的脸。
他不知道对方手里,到底握着多少东西;不知道那把刀,究竟会不会落下来;更不知道,自己每天笑脸相迎、喊着“哥”的人,是不是早就在他脖子上,画好了一道线。
这种被人攥在手心、却连对方什么时候用力都不知道的滋味,比一刀杀了他,还要难熬。
门外,走廊尽头。
陆沉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陆明轩房间的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直到后半夜,才彻底熄灭。
他转身,回到书房,打开书桌最底层,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抽屉里,静静躺着一份,手写的字据。
进董事会,地产板块,百分之五的股份。末尾,是陆明轩,那个有些张扬的签名。
正是从王坤保险柜里,悄然消失的那一份。
陆沉拿起字据,就着台灯,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把它交给父亲,也没有交给警方。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把刀,捅出去,见了血,也就那样了,疼过,就结疤了。
可一把刀,要是一直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那种日夜煎熬、提心吊胆、被自己的恐惧一点点吞噬的滋味,才是真正的,凌迟。
陆沉把字据,重新放回抽屉,轻轻落锁。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关上灯,走出书房,神色平静。
最锋利的刀,从来都是——
悬而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