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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辛苦最怜天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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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5章 辛苦最怜天上月 (第2/2页)

 卓越鸣浑身一震,回头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陈武及其家眷,眼中闪过一抹悲痛,但那痛楚很快便被一种更为决绝的狠厉所取代。

    他明白了李朔的用意。

    既然陈武已有异心,就只有赶尽杀绝,才可永绝后患。

    这也是在向孟沅,献上一份更为彻底的投名状。

    “噗通!”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扔下手中的剑,齐刷刷地朝着孟沅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娘娘恕罪!”卓越鸣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臣等鲁莽!陈武此獠,平日里便时常抱怨陛下,今日大难当头,不思报恩,反有异心。此等叛贼,若不当机立断,必成心腹大患!为了大昭江山考虑,这厮断不可留!”

    李朔也沉声道:“臣等与陈武是过命的兄弟,但君臣大义在前,私情不足挂齿。今日之事,皆因我二人而起,与他人无关,我二人将于三日内,亲率本部兵马,北上救驾!娘娘只需安心在宫中坐镇,将方才前来赴宴的重臣亲眷悉数扣留,锁死宫门,加强京中戒备,便可保万无一失!”

    亭中,只剩下女人和孩子们的啜泣声,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孟沅静静地看着跪在血泊中的两个男人。

    她收起了眼中的惊诧,脸上恢复了那种惯有的、温和而悲悯的神情。

    良久,她缓缓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而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对着那两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敛衽,庄重地行了一个万福大礼:“本宫替陛下,替大昭谢家,谢过二位将军。”

    “二位将军,是谢家的恩人,是我大昭的忠臣义士,此恩此德,本宫与陛下,定当竭力回报,永世不忘。”

    *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的北疆燕山峡谷。

    帅营帐外是连绵不绝的阴沉天气,风卷着沙尘和血腥味,呜咽着刮过峡谷,像是亡魂的哀嚎。

    帐内,谢晦赤裸着上身,健硕的胸膛和背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两处箭伤,一处在左肩,一处在右侧小腹,虽然经过了紧急处理,但依旧在隐隐作痛。

    伤口传来的钝痛和失血过多的虚弱感,让他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更添了几分病态的羸弱。

    然而,他的眼神,却依旧阴鸷狠厉。

    他正俯身在一个巨大的沙盘前,手中拿着一根小木棍,不断地推演着战局。

    被围困已经不知多少日了。

    粮草,将在三日后耗尽。

    突厥与西域联军,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将整个峡谷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并不急于进攻,只是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等待着他们这支孤军的崩溃。

    “陛下,您该歇歇了。”副将萧策安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汤,小心翼翼地劝道,“军医说,您再不好好养伤,这伤口……”

    “闭嘴。”谢晦头也不抬,打断了他。

    他盯着沙盘,又将几枚代表己方骑兵的棋子,挪动了一个位置。

    当初,他确实是因急于求成,才中了对方的圈套。

    他一贯擅长速战速决,被敌人精准地预判并利用了。

    这是他为自己的傲慢与急切付出的代价。

    被围剿的瞬间,他确实有过短暂的惊诧与愤怒。

    一场必胜的战役,被一向用兵如神的他打成这副烂德行,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但身为一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帝王,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并立刻开始思考破局之法。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援军什么时候才会到?

    沅沅,她会派人来吗?

    她在京城里会不会被人欺负?

    “信使呢?”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今日可有信使来?”

    萧策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回陛下,今日还是没有信使前来。”

    这已经是他接连几日,问同一个问题了。

    自从被围困后,他们与外界的所有联系都被切断了。

    谢晦的眼神暗了下去。

    “萧策安。”他忽然开口。

    “臣在。”

    “传令下去。”谢晦转过身,蓦地抬起眼,“明日入夜,子时三刻,全军向西谷突围。”

    西谷,是整个包围圈中地势最险要,防守也最薄弱的地方,但同样地,也是最不可能的逃生之路。

    因为那里,是一条绝路。

    峡谷的尽头,是万丈悬崖。

    萧策安大惊失色:“陛下!不可!西谷之后是绝壁,我们……”

    “朕知道。”谢晦打断他,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把所有的火油、干柴,都集中起来。明日,朕要给他们,放一场最大、最亮的烟花。”

    “诱敌深入,火烧峡谷,而后趁乱从东路杀出去。”

    *

    萧策安离开后,帅帐内,就只剩下了谢晦一个人。

    他放下手中的木棍,直起身,走到一旁挂着甲胄的架子前。

    那股强撑着的、属于帝王和将帅的锐利之气褪去后,疲惫与虚弱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幸而及时扶住了桌案。

    腹部的伤口又开始锥心地疼,他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没有叫军医,只是沉默地坐下来,从自己贴身的衣物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绣着歪歪扭扭兔子的香囊。

    是那天在城楼上,沅沅扔给他的。

    香囊上原本清雅的皂角香,如今早已被血腥和硝烟味所覆盖,但谢晦还是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一样,看了好一会儿后,又小心翼翼地重新收了起来。

    不知道沅沅现在在做什么。

    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

    …….她是不是也在为他着急?

    一想到孟沅可能正为了他,在养心殿里急得团团转,甚至偷偷抹眼泪的样子,谢晦的心里就涌起一股病态的、混杂着心疼与欣喜的奇异快感。

    他心疼她会为他忧心伤神,但却又可耻地为她的这份担忧感到了一丝窃喜。

    这证明,他是被她放在心上的。

    她是属于他的,她的喜怒哀乐,都该为他而牵动。

    这种隐秘的快乐,让他几乎要忘记了身上的伤痛和眼前的绝境。

    他忽然很想见她。

    想得发疯。

    他想立刻就冲到她面前,把她狠狠地揉进怀里,吻她,品尝她的味道,想看她因为自己的突然出现而睁大那双翡绿色眼睛里的惊愕模样。

    让他在彻骨的绝望中,生出一丝甜蜜的、疯狂的期盼。

    这催促着他提出了方才的那个计划。

    那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赌局。

    成功,则有一线生机。

    失败,便是全军覆没,尸骨无存。

    但对于谢晦来说,这世上,就没有他不敢赌的局。

    尤其是,当赌注的另一头系着那个他无论如何都想再见一面的人时。

    沅沅,等我,等我回去。

    我一定会回去。

    我就算死,也要死在你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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