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无奈错过 (第2/2页)
到鸡叫,那口气才顺下去。第二天张永福来看了,把他叫到院里,压低声音:
“你爹这个肺,跟你讲实话——是慢功夫,烂棉絮,好不了了。养得好,拖个十年八年,有;养得不好,一阵风就吹倒了。药不能断,人不能累,冬天不能受凉。“老郎中背起药箱,走了两步,又回头,“青九,守是守不住这个病的,要拿钱养。你守着他,就是爷儿俩一块儿耗死;你出去挣钱,按月寄药钱回来,他这个病,就能一年一年地拖。“
老郎中走了。龙青九在院里站了半天。
守着他,是看着他断药;出去,是拿分离换他的药钱。这道题,算得清,咽不下。
那天夜里,娘给他补衣裳,补着补着,忽然说:“青九,你要走,就走。“
“娘——“
“娘眼睛没瞎。“陆婷香咬断线头,“你白天揽活,夜里算账,半夜听你爹咳嗽。这个家是口浅井,养不住你这条龙。你爹有我。你挣你的钱,寄你的药钱,就是孝。“
龙青九半天没说出话。末了,他说:“娘,我出去之前,先去一趟省城。“
陆婷香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什么都没问,只说:“去看看也好。看完了,心就定了。“
正月初九,龙青九到了省城。找到槐树街,天擦黑。在街中段,看见了那块匾:周记裁缝铺。
铺子里灯亮着。他就看见了她。
她坐在靠里那台缝纫机前,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罩衣,头发在脑后挽着,正低头赶一条裤子的缝。
龙青九站在街对面,隔着一条街,一块玻璃,看了很久。
他抬起脚,要过街。
脚抬起来了,又放下了。
他想起帆布包里只有几十块钱。
他想起苏守成要的三千,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挣不到,把手砍了。
他想起代销店胡老板那句话:他的情分,只能是她的脏水。他今天推开这扇门,明天“白虎星在省城勾搭野男人“的话就能长上腿。她的难处,他一分都帮不上;她的骂名,他一分都洗不脱;她如今的安生日子,反倒要因为他这个“从前相好的“找上门,又不安生。
街对面的灯底下,她踩完一条线,停下来,低头去换梭芯。手指翻飞,头埋得很低,颈子弯成一道瘦瘦的弧。
龙青九在街对面站着,把这个画面死死刻进眼睛里。
她活着。在省城立住了。有自己的手艺,有自己的灯。比跟着他的任何一天,都体面。
他往后退了一步,退进墙根的阴影里。
香香,他隔着一条街,在心里说,我看见你了。看见你过得立得住,我就放心了。你莫怪我不过来——我如今这副样子,没脸进你那扇门。你等我。这一回不是跟谁立的约,是我跟自家立的:挣不够钱,洗不白你背上的名声,我龙青九,不见你。
他最后看了那扇门一眼,转身,走进省城正月的人流里。
一条槐树街,隔着一块玻璃,因为钱不够,因为名声脏不起,把两个人隔在了各自的世界里。
这一隔,就错过了。再想见,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