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怒极入魔 (第2/2页)
最后残响。
而现在这残响被苏枕遥的那缕头发唤醒了。
陆玖走到墨鸦面前抬起脚。
“陆玖!住手!你杀了他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老情在意识深处声嘶力竭。
陆玖的脚停在半空,他的手还在抖,猩红的眼睛里有一瞬间闪过一丝挣扎。
那挣扎很快就被血色淹没了。
他的脚踩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冰蓝色的光从极远的地方破空而来,快得不是光,是一柄剑。
那光穿过战场穿过火海穿过妖兽,直直落在陆玖的眉心。
那剑意很淡,随时会散。
它硬是穿过十里战场穿过重重妖兽落到了陆玖眉心。
这是她三年里唯一一次把剑意送出冰棺。
凉。
很凉。
三年前他第一次把手贴在那口寒玉棺上时,透进骨头的凉。
那缕冰蓝的光不是剑,是一道剑意。
苏枕遥在冰棺里用三年磨出的剑意。
她把它送到了陆玖眉心。
那凉意从眉心渗进神魂,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按住了他快要烧起来的心口。
但也仅此而已。
它只给了陆玖一瞬清明。
就像在无边的血海里,有人从极远的地方,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剩下的,全看他自己。
陆玖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他在血海里,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他面前,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长着和他一样的脸。
只是那人的眼睛,是猩红色的。
那人抬起手,朝他伸过来。
“你想救她吧?”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开口,声音是烧红的铁在淬火。
“把身体给我。我来替你救她。”
陆玖盯着那双猩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怒,没有悲,没有想要守护什么的热。
只有一片空。
空的,烧尽了所有东西之后剩下的灰。
“滚。”
陆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那个“他”笑了,脸上的纹路活了。
“情帝当年也以为自己能控制住,结果呢?他亲手炼出了我。”
“你知道吗?情帝不是入了魔,他是想用我的眼睛,去看看那些他再也感受不到的东西。”
“给我吧。你的怒太浅了,你的情太嫩了。把她给我,我来替你。”
“滚!”
陆玖嘶吼出来。
他的神魂在震颤,血海里掀起大浪。
他想起苏枕遥刻在冰棺上的那八个字,想起她手指血肉模糊还要一笔一笔刻下去的样子。
她凭什么?她凭什么这么信他?
就凭他是陆玖。
就凭他守了她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没让那口棺冷过一天。
“我的情,不用你替。”
陆玖抬起手,一把掐住了那个“他”的脖子。
“我是我。我烧成灰,也是我。”
“你,不是。”
那个“他”的猩红眼睛,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陆玖的神魂里,怒意和悲意同时炸开。
怒,是这满城的血、这三年守棺的憋屈、这些不要命的老兵。
悲,是苏枕遥那道快散的剑意、是她送来的那句不要死。
两股情绪撞在鸿蒙情鼎的第一层封印上。
那封印裂开了一道缝。
嗡。
一声极轻的鸣响从鼎里透出来。
陆玖体内被怒意冲得七零八落的经脉,被一只无形的手一根一根重新接了回来。
他原本要崩散的气息落了下来。
筑基后期。
筑基中期。
筑基初期。
稳稳停在筑基初期,不再往下掉。
那口烧得他快成灰的怒意,被驯服的野兽,慢慢伏了下去。
但他没有睁眼。
他还在血海里,掐着那个“他”的脖子。
“你记住。”陆玖的声音沙哑,火烧穿了喉咙。
“她等的人是我。你敢再碰她的头发,我烧了你。”
那个“他”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那具和他一模一样的身体,从脖子开始,一点一点碎成了灰。
灰落在血海里,连个浪花都没激起来。
陆玖睁开眼。
眼泪混着血,从脸上滚下来。
一滴砸在苏枕遥的那缕头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