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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李靖灭突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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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李靖灭突厥 (第1/2页)

    桥上的血干了三年。

    三年里,雪落了又化,化了又落。

    石缝里那道暗红色,风冲不走,雪盖不住。

    三年后,又一场雪。

    这场雪落在阴山以北。

    三千匹马踩着雪走过去。

    蹄子裹着布,嘴里咬着枚。

    没有声音。

    只有雪在落。

    第一节阴山雪夜——三千精骑

    贞观三年冬,代州都督张公瑾上了一道表。

    表文不长,六条理由,条条指向同一件事:突厥该打了。颉利暴虐,属部叛离,雪灾连年,牲畜死绝,薛延陀已反,回纥已叛——“六可击”。

    世民在两仪殿看了表,递给房玄龄。房玄龄看完,递给杜如晦。杜如晦那时候已经病了,靠在椅背上,脸色灰白,说话声音很轻。

    第29章李靖灭突厥

    桥上的血干了三年。

    三年里,雪落了又化,化了又落。

    石缝里那道暗红色,风冲不走,雪盖不住。

    三年后,又一场雪。

    这场雪落在阴山以北。

    三千匹马踩着雪走过去。

    蹄子裹着布,嘴里咬着枚。

    没有声音。

    只有雪在落。

    第一节阴山雪夜——三千精骑

    贞观三年冬,代州都督张公瑾上了一道表。

    表文不长,六条理由,条条指向同一件事:突厥该打了。颉利暴虐,属部叛离,雪灾连年,牲畜死绝,薛延陀已反,回纥已叛——“六可击”。

    世民在两仪殿看了表,递给房玄龄。房玄龄看完,递给杜如晦。杜如晦那时候已经病了,靠在椅背上,脸色灰白,说话声音很轻。

    “打。”就一个字。

    房玄龄补了一句:“府库够用。粮草够半年。兵也够了。”

    世民没接话。他问了一句别的:“李靖的脚怎么样了?”

    李靖五十九了。脚有毛病,走路一瘸一拐。可打仗这件事,满朝文武,只有他一个能让世民放心。

    “李靖说,脚不碍事。”

    世民说:“那就让他去。”

    诏书下来: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统兵十余万,分六路北伐。李勣为通漠道行军总管,出云中;其余各路分头并进。

    旨意到李靖手上的时候,他正在家里擦一把旧刀。刀跟了他二十多年,刀鞘上的漆掉了大半。他把刀擦干净,插回鞘里,跟来人说:“知道了。给我三天。”

    三天后,他带着三千人出了马邑。

    出城的时候,马邑的城门刚开。守门的兵士看着这一队人马往外走,心里犯嘀咕——大冬天的,往北走?北边是突厥的地盘,这个季节,连突厥自己都不打仗。

    一个老兵站在城门洞里,看着队伍走过去,忽然认出了李靖。他跟旁边的人说:“那是李药师。”

    李靖字药师。这个老兵当年跟过他打萧铣,认得他的背影。

    “他来干什么?”

    “打仗。”

    “这个天?”

    老兵没说话。他看着李靖的背影消失在城外的雪地里,缩了缩脖子,把门关上了。

    三千人,不多。

    李靖挑人有规矩:不挑膀大腰圆的,挑能吃苦的。北方冬天,零下二三十度,膀大腰圆的人吃得多,饿一天就软了。瘦小的人耐饿,耐冻,耐走。

    他挑的人,多是老卒。打过仗的,见过血的,知道冬天行军该怎么穿、怎么走、怎么睡觉的人。有个叫赵九的队正,四十出头,矮个子,罗圈腿——骑马骑的。他跟李靖打过三仗,每次都活着回来了。他跟新兵说:“跟着李总管打仗,不死人。他打仗有个毛病——不冲在前面。你见他冲在前面了,那就是稳了。他要是站后面不动,你心里就得嘀咕。”

    新兵问:“嘀咕什么?”

    “嘀咕他是不是又在想什么馊主意。”

    赵九说的馊主意,就是奇袭。

    每人带十天干粮。炒面,掺了盐,布袋装着,绑在马背上。没有辎重车,没有帐篷,没有锅。不生火,不扎营。走累了在马上打个盹,醒了接着走。

    马蹄裹了布。粗麻布,三层,绳子扎紧。马蹄踩在雪上,闷闷的一声,像拳头捶棉花。不是没有声音,是声音被雪吃掉了大半。

    人衔了枚。一小截木棍,横在嘴里咬着。不许说话,不许咳嗽。咳嗽的人把枚咬紧了,把声音咽回去。第一天有人咳嗽,咬着枚还是咳了一声,旁边的人瞪了他一眼。第二天就没人咳了——不是不咳了,是学会了咽回去。

    三千人走在雪地里,只有马蹄闷响和呼吸的白气。呼吸的白气从嘴里出来,在眉毛上结成霜,一层一层地厚。到了第二天,每个人的眉毛都是白的,像是老了二十岁。

    李靖骑在马上,裹一件旧皮袄。羊皮的,毛朝里穿,外面光板,没有花纹。他不像大将军,像个贩羊的老头。可他的眼睛亮——五十九岁的人,眼睛比二十岁的人还亮。他不怎么说话。三天里,他只下过三道令:走,歇,走。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三千人跟着,往北走。往阴山走。

    雪一直在下。

    走了三天。

    第三天夜里,雪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远处有一道黑线横在天地之间——阴山。

    李靖勒住马,看了那道黑线很久。

    身后一个校尉凑过来,压着嗓子问:“大总管,前面就是恶阳岭。突厥哨骑最近的一队在岭下五里。”

    李靖问:“他们晚上放哨吗?”

    “冬天不放。太冷了,缩在帐子里不出来。”

    “好。”他回头看了看身后三千人。月光下,人马都裹着白霜,像是从雪里长出来的。

    “歇一个时辰。吃完干粮,喂完马。丑时出发。”

    三千人在雪地里坐下来。没有火。他们把炒面掏出来,就着雪吃。嚼炒面的声音沙沙的,像蚕吃桑叶。马也低头啃雪,啃到草根了,嚼两下咽了。

    李靖也坐在雪地上吃炒面。他吃得不快,一口一口地嚼,嚼碎了才咽。他的脚疼——老毛病了,天冷就犯。他把脚蜷在身下,用体温捂着。

    赵九凑过来,把自己水囊里最后一点水递给他。李靖接了,喝了一口,递回去。赵九说:“大总管,突厥人做梦也想不到咱们冬天出兵。”李靖说:“所以冬天出兵。”赵九说:“那他们更想不到咱们只来了三千人。”李靖说:“所以只来三千人。”

    赵九咧嘴笑了。他的嘴唇裂了,笑的时候裂口渗出血来,他用舌头舔了舔,没当回事。

    李靖看了他一眼,说:“把嘴唇舔湿了,别裂大了。冻裂了不好收口。”

    赵九说:“大总管您的脚——”

    “不碍事。”

    “军医说——”

    “军医说什么不重要。打完这仗再说。”

    一个时辰后,他站起来,翻身上马。

    “走。”

    第二节定襄破颉利——颉利仓皇

    丑时出发。三千人马过了恶阳岭,沿一条干河床往北走。河床冻得硬邦邦的,马蹄踩上去比雪地响。可河床两侧有山壁挡着,突厥哨骑看不到。

    天快亮的时候,河床到了尽头。前面一片开阔地,开阔地尽头,黑压压一片帐篷。

    定襄。颉利可汗的牙帐就在这里。

    李靖勒住马,看了看天色。东边天际有一线灰白,快亮了。突厥的狗还没叫。

    他回头做了个手势。三千人分成三股:一股往东,一股往西,一股跟着他直冲大营。

    “等我号令。”

    然后他等着。等天边那一线灰白变成一条线,变成半边天。突厥营地里有了动静——有人出来撒尿,有人去牵马,有人开始生火。炊烟升起来了。

    李靖拔出那把旧刀。

    “杀。”

    三千匹马同时扯掉蹄上的布。马蹄砸在冻土上,像闷雷滚过地面。三千人同时吐掉嘴里的枚,吐在雪地里,没有声音。

    东面先冲。西面跟上。正面李靖亲率一千骑,直扑牙帐。

    赵九跟着李靖冲在正面。他骑的是一匹矮马,跑不快,但稳。他右手持刀,左手抓着缰绳,身子伏在马脖子上。风灌进领口,冷得像刀子割。

    冲到营地边上的时候,一个突厥兵从帐篷里钻出来,手里拿了根长矛,朝赵九刺过来。赵九侧了一下身子,矛尖擦着他的肩膀过去了。他反手一刀,砍在矛杆上,矛杆断了。那个突厥兵愣了一下,转身就跑。

    赵九没追。他的差遣是跟着李靖,不是杀人。

    突厥营地炸了。

    马惊了,挣断缰绳四处跑。帐篷被马踩倒了,里面的突厥兵钻出来,光着脚,手里没有刀。有人喊了一声“唐军来了”——这一声比号角还管用。整个营地的人都醒了,醒了更慌,因为他们不知道来了多少唐军。东边在杀,西边也在杀,正面的骑兵已经到了大帐门口。三面同时来,那得多少人?

    颉利可汗在牙帐里被惊醒的时候,帐外的亲兵已经乱了。他冲出帐门,看见东边火光冲天,西边马蹄如雷,正面一队骑兵已经杀到大帐外两百步。

    他第一反应不是打,是跑。

    他做了二十年可汗,打过无数次仗,见过大场面。可今天不一样——唐军在冬天出兵,这不在他的认知里。冬天不打仗,这是草原上几百年的规矩。唐军如果敢在冬天出兵,而且直捣牙帐,那只有一个可能:唐军倾国而来。

    “唐兵若不倾国而来,靖岂敢孤军至此?”他脑子里转的就是这句话。

    他来不及穿甲。只来得及抓一件皮袍子披上,翻身上马。亲卫队跟在后面,一百多人,往北跑。跑出营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牙帐的顶上,一面唐军的红旗插上去了。

    牙帐里什么都没带出来。

    金冠还在帐里的架子上。

    那顶金冠是突厥可汗的象征——黄金打底,上面镶着绿松石和红玛瑙,冠顶立着一只金狼头。颉利登基那天戴的,平日挂在帐中最显眼的地方。

    唐军冲进牙帐的时候,金冠还在架子上。架子旁边是一张虎皮榻,榻上还有余温。地上散着几只银碗,碗里有小半碗酒,酒没有凉透。

    一个唐兵把金冠摘下来,捧着去找李靖。

    李靖正在大营外收拢人马。他接过金冠,翻过来看了看——冠内侧刻着一行突厥文。他不认识突厥文,但他知道这是颉利的东西。

    金冠不重。黄金打的,可薄,薄到能看见光透过来的影子。镶的绿松石有一颗松了,晃一晃会响。他把那颗松了的绿松石按了按,按不回去,算了。

    “收好。送回长安。”

    他把金冠交给亲兵,转过身,看北边的地平线。颉利往北跑了,往铁山方向去了。

    一个校尉问:“大总管,追不追?”

    李靖摇头:“不急。”

    他不是不追。他在等一个人。

    他蹲在帐篷门口,看着帐里的虎皮榻。榻上的虎皮还是热的——颉利走得太急,连皮袍子都没穿好。地上有一只靴子,只有一只,另一只不知道踢到哪里去了。银碗里的酒还在,他端起来闻了闻——马奶酒,酸的,不好喝。

    他把碗放下了。

    他想起了三年前。三年前,颉利兵临渭水的时候,他不在长安。他在灵州守边。消息传到灵州的时候,他一夜没睡。他知道世民在忍——不忍又能怎样?长安没有兵,打不过。可忍是一回事,忍不了又是另一回事。

    他那时候就想过:如果有一天能打突厥,他要打在颉利最想不到的地方、最想不到的时候。

    冬天。雪夜。三千人。

    够了。

    天亮了。清点人数:斩首一千余,俘虏两万余,牛羊马匹缴获数万。己方伤亡不到三百。

    这一仗,不是打赢的。是吓赢的。三千人冲进一个几万人的营地,靠的不是兵力,是气势。颉利以为唐军倾国而来,自己先乱了。他一乱,全军就乱了。李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赌的就是颉利不敢打。

    他赌对了。

    三天后,李勣的消息到了。

    第三节白道受降——李勣断后

    李勣从云中出兵,一路往西北走。他的差遣不是打定襄,是堵后路。

    白道在定襄西北三百里,是阴山山脉里一条峡谷。峡谷不长,七八里,两边山壁陡峭,中间只容两马并行。突厥人从定襄往北跑,白道是必经之路。

    李勣到白道的时候,颉利还没到。他有时间布阵。

    他把人马埋伏在峡谷两侧的山坡上。山坡上有松林,松枝压着雪,人马藏在松林里,从下面看不见。峡谷口留了一队骑兵,不多,两百人,故意打着旗号,让颉利看见。

    颉利跑到白道口的时候,身后只剩几十骑了。他看见前面有唐军旗号,心里一沉。可两百人不多,他觉得自己冲得过去。

    他冲了。

    冲进去之后,峡谷两侧的山坡上万箭齐发。

    颉利没死。他命大。身边一个亲卫把自己的马让给了他,那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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