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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大慈恩寺译经(第四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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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大慈恩寺译经(第四节) (第1/2页)

    玄奘有一块心病,从踏进长安那一天就有了。

    六百五十七部梵本,寄在翻经院的库里。长安的夏天,一晒就是整月;秋雨一来,潮气顺着砖缝往上爬。

    他用樟木做了柜,一年翻晒两次,还是不放心——纸怕火,贝叶怕虫,而比火与虫更可怕的是人事:一朝寺废僧散,这些从五万里外驮回来的经,散起来不过一夕。

    那烂陀寺的宝台,四层叠加,上安经像。他见过。他一直记得。

    贞观二十三年,玄奘上表请建一座塔:为保存梵本经像,防火灾,代代相传。

    塔的形制,他不采用中国旧式的木塔——木塔易焚——而要依西域之法,砖表土心,层层收分,坚实耐久。地址选在慈恩寺西院。

    塔的名字,他早就想好了:雁塔。

    名字里藏着他在天竺亲耳听来的一个故事。因陀罗势罗诃国的伽蓝里,有一座塔,僧众都叫它雁塔。传说从前这里的小乘僧吃不着肉——小乘不禁净肉。

    有一日,比丘见天上雁群飞过,戏言一句:今日供养不足。话音未落,一只雁自云端投入,坠地而死。比丘大惊,遍告僧众:此菩萨舍身,教我等也。

    于是瘗雁起塔,改信大乘。玄奘路过时,塔还在,他把这个故事写进了《大唐西域记》第十二卷里当面的篇章。

    如今,他把这座塔,从书里搬到了长安。

    开工那日,玄奘做了一个让满城传说的举动——年过五旬的法师,挽起袖子,亲自担砖。史官记下了六个字:玄奘亲负畚锸。工匠拦不住他。

    他挑着两筐土,走在一队匠人中间,一步一步,把塔基的土填上去。

    有老臣路过,叹道:法师何自苦如此。

    玄奘答:经是从这条脊背上驮回来的。塔,也要从这双手上起。

    塔基筑起,塔身一层一层地长高。长安人放了新样的话题:五层的砖塔,仿西域窣堵波形制,收分如锥,站在晋昌坊的塔底下仰头看,帽子和冠缨都会掉。

    塔成之后,顶层藏经,梵本与译本分柜而藏;塔下译经——翻经院的僧人们,从此在大雁塔的影子里译经。

    塔的最高一层,供灯。

    每到夜里,塔顶灯火长明。长安人说,那是法师的灯——经译一卷,灯就多亮一分。慈恩寺的僧人更正说,那是藏经的灯,照的是五万里外驮回来的贝叶。两种说法都对。

    后来约定俗成,长安人管它叫译经之灯。

    塔的影子里,还有丹青。

    翻经院的壁画,请的是长安城里的高手画师。

    其中有一位于阗来的,姓尉迟,名乙僧,是于阗国王的质子,画得一手凹凸花——以重色晕染,画面如浮雕鼓起,观者如对真物。

    中原画师起稿用线,铁线游丝,尉迟乙僧敷色如叠云。一幅壁画,一半是长安的骨,一半是于阗的肉。

    慈恩寺的壁画一成,长安画坛风向为之一变——胡汉丹青,从此合流。

    而丹青的另一半回声,在一千六百里外的敦煌。

    鸣沙山下,莫高窟的崖面上,这些年的栈道脚手架就没有拆过。

    贞观以来,丝路商旅骤密,窟里添了新样:南壁起舞乐,北壁画药师,七佛灯楼,胡旋的舞伎——长安流行的粉本,顺着驿道一路画到了沙州。

    宕泉河谷里,画工一代接一代,有一家翟氏,祖上是丁零画工,到这一代出了个翟家窟——贞观十六年动工的家族窟,窟主翟思远领着儿孙,仿长安的新样,一壁一壁地画。

    乐舞图的乐队里,既有汉地的琴瑟,也有龟兹的琵琶、天竺的箜篌。

    翟氏不知道的是,他们窟里那铺乐舞图的粉本,跟慈恩寺翻经院壁画上的伎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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