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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宣和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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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0章 宣和四年 (第2/2页)

:“林牙,宋人已经入了兰沟甸。”

    “来得倒是快。”

    耶律大石望着洼地,轻声道:“宋人恃强轻进,听信我军散布之虚言,竟敢以三千骑深入。” 他抬手将掌中令旗往前一指,“传令:伏兵尽出,击溃其阵,驱离南岸,不必贪功围歼。”

    萧干抱拳:“末将领命!” 拨马冲下土岗。

    洼地两侧的枯苇里,随即竖起一片骑影。

    旌旗一展,无数辽骑杀出,两翼包抄。

    当先一面大旗,旗上 “耶律” 两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杨可世头皮一炸,拔刀大吼:“结阵!结阵!” 却是为时已晚。

    辽骑自两翼压下,走马驰射,箭如飞蝗。

    宋军前锋挤在洼地里,展不开,前排人马成片栽倒。

    杨可世挥刀格箭,手忙脚乱。不多时座下战马中箭,哀鸣一声跪倒,将他掀下马来。他滚地而起,拽过一匹无主战马,翻身上去,带着亲兵往南奔去,边杀边退。

    耶律大石在土岗上望着,令旗再挥。辽骑不紧不慢,像赶羊一般,将宋军前锋压着往白沟方向赶。

    白沟河边,王禀远远望见北边烟尘滚滚,马蹄声闷雷般传来,辽骑正衔着败兵朝渡口赶,他急忙下令道:“弓弩手,准备!”

    种师道将令从身后传来:“不许放箭。”

    王禀回头:“种相公!杨将军他们……”

    “箭矢无眼,会伤了自家溃兵。让渡口两翼空出来,容他们渡河归阵,别往主阵里冲撞。”

    王禀明白,大声传令:“两翼让开!接应败兵渡河!”

    杨可世带着残兵,拼死奔到渡口,争相渡水,跌跌撞撞回到南岸。

    辽骑追到白沟北岸,见南岸宋军旌旗整肃、弓弩如林,便勒住战马,不再涉水过河。

    杨可世跪在种师道面前,甲上带血,头盔不知丢在何处:“末将贪功轻进,请种相公责罚!”

    “伤亡几何?”

    “折了……近千。”

    “回雄州,面见枢相。”

    雄州城内,童贯听完种师道的禀报,面色阴沉:“彝叔是说,辽人尚有战力?”

    “兰沟甸折损千骑,便是铁证。” 种师道分析道,“枢相,辽国虽已衰颓,獠牙未除,穷途之敌反扑,往往势大力沉,不该由我大宋一肩挑之。如今西军刚从江南调来,疲惫未复,又值暑热,粮草转运艰难。

    此时与辽人决战,胜负难料。不如暂退雄州,据城而守。待金人自北边压下,辽人腹背受敌,那时再进,燕云唾手可得。”

    童贯沉默良久,似在筹算,而后忽的笑了:“彝叔所言,确是稳妥。但朝廷调十五万大军北上,粮草银子流水般花出,若一仗未胜便退守,官家面前,怎么交代?朝中那些御史,不知要写多少本弹章。

    况且…… 金人还等着看大宋之兵威。若是连一个垂死的辽国都收拾不了,日后金人眼里还有大宋吗?只怕届时,金人观大宋,会如观今日之辽国。”

    种师道再劝:“枢相要的是兵威,末将惜的是士卒性命。金辽本是唇齿,辽一旦败亡,金人南下,大宋再无牵制。白沟北岸无险可凭,辽骑长于野战,我军本就居于劣势。执意在此列阵决战,怕要生出变故,还望枢相三思。”

    童贯收敛笑意,肃然道:“彝叔,些许波折便要束手不前?” 童贯话音一转,“此前杨可世贪功,是他一己之过,非辽人之强。本官已令辛兴宗引兵进范村,牵制辽人。彝叔且回营歇息罢,后续事宜,本官自有安排。”

    种师道见劝不动,不再多言,拱手退出。

    帐侧,刘延庆默默听完全部对话,回营之后私下对心腹副将低语:“杨可世三千骑折了一千,辛兴宗此去范村,吉凶难料。我部不可轻易向前,免得步他后尘。”

    副将低声道:“枢相催战甚紧。”

    “哼,枢相身居帅帐,只知催促进兵,不见沙场凶险。传令下去,我部固守原地,不主动寻战。”

    “末将领命!”

    没过几日,败报送入雄州:辛兴宗于范村遇辽军突袭,营寨大乱,折损两千。

    童贯接到范村败报,气急败坏:“好,好得很。兰沟甸、范村接连受挫,却连辽国主力虚实都摸不透。彝叔,你怎么看?”

    种师道:“经此两阵,可见辽人尚未力竭。如今两阵皆败,士气已堕,再战无益。请枢相下令,退守雄州,据城而守,待时而动。”

    童贯与他对视片刻,只觉那双眼底藏着别样意味,细辨之时,又只余恭谨,而后下令道:“暂且收兵,固守雄州。”

    诸将退出,童贯独自留在帐内,提笔蘸墨,书写战报,字字句句,尽数将败因归于种师道节制不力。

    白沟北岸,萧干勒马望着南岸宋军缓缓退去,问耶律大石:“林牙,追不追?”

    耶律大石望着远处雄州的城垣轮廓,摇了摇头:“宋人自弃百年之好,结豺狼为邻。如今连败两仗,军心浮动,诸将各怀顾忌,早晚自生嫌隙,我军暂且无忧。”

    萧干哼声,望向南岸:“就这么放他们走?”

    耶律大石冷哼道:“且看来日!”

    雄州的风连着吹了数日,营中伤兵的呻吟日夜不绝。这一日,几名内侍捧着黄绫,直入种师道营帐。

    种师道正于案前擦拭佩剑,见人进来,似是早有所料,并未起身。

    为首的内侍展开黄绫,朗声宣旨:“…… 种师道领兵逗留,不遵节制,致前锋接连败绩,责授右卫将军致仕。兵权交由副都统制刘延庆代领。”

    种师道闻言,神色平静,将佩剑搁在案上,又解下腰间将印,一并放在剑旁,对那内侍道:“印信在此,有劳中贵。”

    内侍上前,捧起将印,退了出去。

    种师道走出营帐。杨可世、王禀候在帐外。

    杨可世道:“种相公!末将跟你一同走!”

    “军令如山。” 种师道看向二人,“你二人留在军中,听刘延庆调遣。转告枢相,及早加固城防,莫要轻出。”

    言罢,种师道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往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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