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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问花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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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问花笑谁 (第2/2页)

都那么无拘无束。它们也决不因为人们的好恶来改变自身的存在。这一点,正是迦叶微笑的理由:禅是生命本来的自由。所以,当我置身在昙华寺的院子里,看到“听鸟说甚,问花笑谁”这两个问句时,我好像突然捕捉到了对生命的最细微处的知觉。我更看到伟大的佛陀说出的那四个字:“无情说法。”

    按禅的知解,无情即是有情。既然禅宗大师们演释过“法无定法”,“非法非非法”的公案,我们也可以说“情无定情”,“无情无无情”。我们可以无情说法,但决不可以用“无情”来对待鸟的歌声和花的微笑。玫瑰花红得那么鲜艳,可是,它绝不会因为自己的娇媚而去讥笑路边杂草丛中的矢车菊,而矢车菊也绝不会对玫瑰花生出嫉妒之心。阗无人迹的深山,枝柯交复的树林,是鸟的快乐的家园。有一棵树鸟就满足了,它不会像人类那样贪得无厌,为了满足一己私利而不惜互相屠戮。在恶欲横流的人的世界里,鸟说什么,花笑什么,似乎并不能引起芸芸众生的注意。但是,花与鸟,都是生活在大慈大悲的佛陀的世界里。我们爱花,我们爱鸟,即使不能获得禅的启示,也可以获得一种爱悯的精神,促使慈悲在我们的心灵深处萌发。

    关于花与鸟,历代的禅僧与参禅的诗人们留下不少诗作,以传递他们的开悟,试举几例:

    慈受深禅师的诗:

    烟笼槛外差差绿,

    风撼池中柄柄香。

    多谢浣纱人不折,

    雨中留得盖鸳鸯。

    张无尽的诗:

    莲花荷叶共池中,

    花叶年年绿间红。

    春水涟漪清澈底,

    一声啼鸟五更风。

    宝峰照禅师的诗:

    一口吸尽西江水,

    鹧鸪啼在深花里。

    自有知音笑点头,

    由来不入聋人耳。

    王安石的诗:

    午鸠鸣春阴,

    独卧林壑静。

    微云一过雨,

    淅沥生晚听。

    红绿纷在眼,

    流芳与时竟。

    有怀无与言,

    伫立钟山暝。

    戴呙的诗:

    幽栖颇喜隔嚣喧,

    无客柴门尽日关。

    汲水灌花私雨露,

    临池叠石幻溪山。

    四时有景常能好,

    一世无人放得闲。

    清坐小亭观众妙,

    数声黄鸟绿荫间。

    即使不懂禅的人,读这些诗,也会获得花鸟娱人的至美感受。若要细细地解读这些诗,恐怕又要占去更多的篇幅。但我相信,细心的读者阅读这些诗时,一定会走出烦恼的阴影,甚至赤脚走向花开鸟鸣的深山。

    不过,关于花与鸟的诗,我认为字字渗透了禅机,应该是王维的《鸟鸣涧》:

    人闲桂花落,

    夜静春山空。

    月出惊山鸟,

    时鸣春涧中。

    在这春月空濛的晚上,人、山、花融为了一体,让人进入到“色不异空,空不异色”的菩提境界。这时,忽然有山鸟惊起,三声两声,在春涧中幽鸣。这山鸟,其实就是诗人跃动的禅心。由此可见,禅并不是枯寂的,而是活泼的,新鲜的,是流布于天地间的一股精气。

    于是,我明白到鸟在说什么,花为什么笑了。

    1997.2.4写于武汉梨园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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