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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城中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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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章 城中客 (第2/2页)

也不敢问。只听说那几年挺苦的,回来的时候带了第一笔本钱,才开始做药材生意。”

    厦海点了点头。

    心里已经有了数。

    七十三岁,五十年前,正好二十多岁,西南地界。

    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五十年前,沈砚秋在西南,大概率是撞上了修真界的恩怨,被人下了阴招。那阴毒潜伏在体内几十年,慢慢侵蚀生机,直到晚年元气衰败,才彻底爆发。

    而他,竟然知道太极图碎片。

    这说明,五十年前的那段往事,很可能和太极图碎片有关。

    甚至,和黑风林底下镇压的东西,都可能有牵扯。

    “好。”

    厦海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去。”

    何管家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堆满了惊喜,差点站起来。

    “多谢厦先生!多谢厦先生!”他连连拱手,“车已经备好了,就在外面等着。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不急。”厦海摆了摆手,“我这边还有些事要安排。后天吧,后天一早走。”

    “哎!好!好!”何管家喜不自胜,“那我后天一早,准时来医馆接您!不打扰先生了,我先回去复命!”

    他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连茶都没喝两口。

    人走后,林小雨连忙关上门,凑过来,小脸皱着。

    “你真要去啊?”她声音里带着担心,“省城那么远,咱们人生地不熟的。这沈家又是做大生意的,水肯定深。万一是圈套怎么办?”

    “不会。”

    厦海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银行卡,随手扔在一边。

    “沈家要是想对我不利,用不着费这么大劲。他们有钱有势,真想动手,办法多的是。又是送信又是送礼,姿态放这么低,是有求于我。”

    “求你治病?”

    “治病是其一。”厦海指了指自己的口袋,“更重要的,是他想谈别的交易。”

    “什么交易?”林小雨睁大眼睛。

    厦海笑了笑,没细说。

    “去了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道:“我走这几天,医馆就交给你了。注意事项我以前跟你说过,下雨天药圃少浇水,重症病人先施针稳住,别乱下猛药。要是遇上摆不平的事,就去找王捕头,或者给周青打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林小雨撇撇嘴,“你都说八百遍了。”

    她嘴上嘟囔,转身却去拿纸笔,认认真真记起了注意事项。

    厦海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温和了几分。

    这小姑娘,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细得很。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第三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家的车就到了医馆门口。

    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车身锃亮,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不扎眼,却处处透着考究。

    何管家亲自开车门,态度恭敬依旧。

    厦海只带了一个双肩包,装了几件换洗衣物,还有几枚银针、常用的丹药。周青跟在他身边,也背着个包,手里拎着一根不起眼的短棍,面无表情。

    “你要是不想去,就在江市等我。”上车前,厦海又说了一遍,“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去看看病。”

    “赵先生让我跟着你。”周青言简意赅,“你去哪,我去哪。”

    厦海笑了笑,没再劝。

    他知道周青的性子,认死理。赵磊把她派过来保护他,她就真的寸步不离。

    车子上了高速,一路向南。

    省城离江市不算远,四个多小时的车程。何管家坐在副驾,一路都很安静,不多嘴,也不打探,分寸感极好。

    厦海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他以前来过省城一次。

    那还是上辈子,刚毕业没多久,跟着公司老板来出差。住的是最便宜的快捷酒店,穿的是淘宝买的廉价西装,开会的时候坐在角落,听着那些大老板高谈阔论,觉得自己渺小得像粒尘埃。

    恍如隔世。

    如今再踏入这座城市,车是豪车接送,住的是沈家大宅,见的是省内数一数二的人物。

    可他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世俗的权势、财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终究是镜花水月。

    “物是人非啊……”他低声叹了一句。

    周青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车窗往上调了点,挡住了风。

    中午时分,车子进了省城。

    没有往市中心的高楼大厦去,反而拐上了城郊的一条林荫道。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枝叶交错,把阳光剪得细碎。越往里走,越安静,连车流声都听不到了。

    最后,车子停在一座宅院的大门前。

    青砖院墙,爬着零星的爬山虎。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沈园”两个隶书大字,古朴厚重。门口种着两棵老香樟,树冠如伞,遮天蔽日,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不是那种暴发户的奢华,是真正的世家底蕴。

    何管家先下车,小跑着去敲门。

    朱红大门吱呀一声开了,迎出来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妇人。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暗花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挽着个银簪,手上戴着一只温润的白玉镯。面容慈祥,眉眼间却透着一股精明,一看就是掌家的人。

    “是厦医生吧?”她笑着迎上来,伸出手,“我是沈砚君,砚秋的姐姐。弟弟身体不好,不能亲自迎接,让我代他向先生赔个不是。”

    “沈老太太客气了。”厦海和她握了握手,指尖微凉,“救人要紧,先看老爷子吧。”

    “哎,好,先生里面请。”

    沈砚君很欣赏这种开门见山的性子,前面引路,脚步很稳。

    穿过前院,又绕过一道回廊。廊下挂着鸟笼,摆着盆景,处处都打理得精致。院子里很静,连下人走路都轻手轻脚的,透着大家族的规矩。

    最后,一行人在一间朝南的暖阁前停下了。

    暖阁的门虚掩着,刚一靠近,就闻到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混着淡淡的檀香。

    “就在里面了。”沈砚君轻声道,伸手推开了门。

    厦海迈步走了进去。

    暖阁很大,却很暗。厚重的窗帘拉了大半,只留了一道缝,透进一点微弱的天光。空气里弥漫着药味和一股淡淡的衰败气息,那是生机枯竭的味道。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紫檀木的拔步床。床上躺着一个老人。

    极其瘦。

    被子底下的身形单薄得像个孩子,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皮肤干得像枯树皮。他的呼吸又浅又急,胸口微微起伏,像是随时都会停下。

    手背上插着留置针,旁边挂着营养液,一滴一滴,缓慢地往下掉。

    这就是沈砚秋。

    曾经叱咤全省医药圈的大佬,如今却只剩一副枯槁的躯壳。

    “沈老爷子。”

    厦海走到床边,轻声开口。

    老人的眼皮动了动,很慢很慢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很浑浊,蒙着一层灰翳,像是蒙尘的玻璃。可当他看到厦海的一瞬间,浑浊的瞳孔里,却猛地亮起了一点光。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你……来了。”他的声音极轻,气若游丝,每说一个字都费尽全力。

    “我来了。”

    厦海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伸手,轻轻搭上了老人的手腕。

    指尖刚一碰到皮肤,就觉得一片冰凉。

    脉象沉细而涩,像是细线刮着竹片,气血已经衰微到了极点。普通人这脉象,怕是早就撑不住了。也就老爷子意志强,又靠名贵药材吊着,才撑到现在。

    厦海心神一沉,一丝青木真气顺着指尖探了进去。

    真气顺着经脉缓缓游走,刚走到肝经的位置,猛地碰到了一股阻力。

    一股极其阴寒、极其隐晦的气息,盘踞在肝肾二经的深处,像一枚生锈的钉子,死死钉在那里。

    它不张扬,不爆发,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慢慢侵蚀着经脉,吞噬着元气。

    五十年,整整五十年。

    这股阴寒之气,和当初青竹用的阴煞之术,路数有几分相似,却更加老辣,更加隐蔽。而且气息里,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熟悉的凶煞味道。

    和黑风林底下的邪物气息,隐隐有几分同源。

    厦海指尖微微一顿,收回了手。

    他抬眼看向沈砚秋,眼神深邃。

    “沈老爷子,您这病,不是自己得的。”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很久以前,被人种下的。”

    床上的老人,身子猛地一颤。

    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涌出了水光。

    他嘴唇哆嗦着,拼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五十……年了……”

    厦海点了点头。

    果然。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抬手,掌心泛起淡淡的绿光,按在了老人的丹田位置。

    “我先帮您稳住元气,把这股阴寒暂时压下去。”他缓缓道,“您慢慢说。”

    “五十年前,西南地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暖阁里光线昏暗,老人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尘封了半个世纪的往事,终于要揭开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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