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往事 (第2/2页)
他,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老人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丝笑意。
“你果然是个聪明人。”他低声道,“过来点。”
厦海俯身凑过去。
沈砚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气若游丝:“石板我是放回去了……可那墓室里,不止一块石板。石台后面,还有一扇小石门。”
厦海瞳孔微微一缩。
“石门上着一把锁。铜的,巴掌大,锁身上刻满了和石板上一样的怪字。”沈砚秋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锁扣上,嵌着一颗珠子。青色的,有光。我当年多看了一眼,记到现在。”
“后来我查了几十年,才知道那珠子叫青木珠。是上古灵物,戴在身上,百邪不侵,延年益寿。”
青木珠!
厦海的心跳,猛地快了半拍。
青木诀,青木真气,青木珠……
这绝对是同一个传承体系的东西!
“那把锁,现在还在?”他压着声音问。
“应该还在。”沈砚秋道,“十年前,我身体还能走动的时候,派过人去找过那个洞。这么多年过去,洞口塌了大半,里面也淤了不少泥。可石台还在,石门也还在。那把锁,好好地挂在门上,没人动过。”
“为什么不派人取出来?”
沈砚秋摇了摇头,笑得苦涩。
“取不了。人一靠近那扇石门,就浑身发冷,手脚发麻,像被冰住了一样。脑子发懵,耳朵里响。我派了三拨人,都是走到石台前就退回来了。有两个硬撑着多走了两步,回来之后大病一场,症状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
“那东西邪性。没点本事的人,靠近都难。”
厦海沉默了。
他懂了。
沈砚秋找他,治病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想让他去一趟鬼门岭,打开那扇石门。
或者说,老人知道,只有他这种懂行、又有太极图碎片的人,才能靠近那扇门。
“沈老爷子,”厦海重新坐直身子,看着他,“您想跟我做交易。”
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砚秋也不否认。
“我老了,活够本了。”他缓缓道,“但那座墓里的东西,不该永远埋在地下。我查了半辈子,知道那是上古修士的洞府。里面的东西,只有落在懂的人手里,才有用。”
“你治好我的病,我把鬼门岭的详细位置给你。还有那张拓片——五十年前,我把铜锁上的字,拓了一份下来。那上面的东西,我想,你会感兴趣。”
老人的眼神很平静,却透着商人的精明。
哪怕病入膏肓,谈起交易来,依旧寸步不让。
厦海看着他,心里既佩服,又警惕。
这老爷子,是个狠人。五十年前敢私藏古墓石板,五十年后卧床不起,还能布下这个局。
“治病可以。”厦海开口,“钱我不需要,您给的那张卡,我也不会动。但鬼门岭的位置,还有锁上的拓片,我要。”
“你答应了?”沈砚秋眼睛亮了一下。
“答应。”厦海点头,“不过,拓片得先给我看看。是真是假,我得验过。”
沈砚秋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还有点计谋得逞的狡黠。
“砚君,”他转头对姐姐道,“去我书房,保险柜最上层,那个牛皮纸信封,拿过来。”
沈砚君看了弟弟一眼,没多问,转身出去了。
半个小时后,一张泛黄的麻纸,铺在了厦海面前的桌上。
纸很旧,边缘磨得发毛,还有几处虫蛀的破洞。纸上用炭笔拓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弯弯曲曲,像是文字,又像是某种玄妙的符号。
一股古老、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厦海俯下身,凝神细看。
指尖,微微颤抖。
这些符号,他见过。
在小天地的石龛内壁上,在太极图碎片的纹路里,都有类似的痕迹。
是上古符文!
而且,和他的青木诀传承,同出一源!
他的目光一行行扫过,大部分符文晦涩难懂,他暂时解读不了。可其中一小段,却和他脑海里传承的印记隐隐呼应,慢慢显出了意思。
“青木锁,以木灵之气为钥。锁开则门启,锁闭则邪封。”
“若以灵石灌注,可固其封。若以血祭之,可开其门。”
厦海呼吸微微一滞。
封镇!又是封镇!
黑风林是太极图石板封镇邪物,鬼门岭是青木锁封镇石门。
手法如出一辙!
他继续往下看,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鬼门地脉”“筑基方入”几个字。
“这张拓片,比我想的更值钱。”厦海慢慢直起身,看向沈砚秋,“老爷子,您发现的哪里是古墓,那是一座上古修士的封镇洞府。外面的墓只是幌子,真正的东西,都在石门后面。”
“洞府……”沈砚秋喃喃着,眼神复杂,“我猜了半辈子,果然是。”
“您放心,病我一定治。”厦海把拓片仔细折好,收进贴身口袋,“分三次治疗,每次间隔三天。第一次先打散表层阴寒,第二次拔除根须,第三次巩固经脉。治完之后,您把鬼门岭的详细地图给我。”
“好。”沈砚秋重重点头,像是放下了心头大石,“一言为定。”
从暖阁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廊下挂着灯笼,昏黄的光一路延伸。何管家领着厦海和周青,往后面的客房走。
客房在沈园最深处的一个小院里,独门独户。三间瓦房,青砖铺地,院里种着一棵老金桂,正是盛花期,甜香扑鼻,落了一地细碎的金粒。
进屋关上门,周青才低声开口。
“你真信他?”她靠在门边,眉头微蹙,“这老狐狸,病成这样还在算计。万一拓片是假的,或者鬼门岭是个圈套呢?”
“拓片假不了。”厦海走到桌前,把拓片重新铺开,指尖点在那些符文上,“这些纹路,和我的功法传承同源,造不了假。沈砚秋五十年前就能拓下这些,说明他确实去过那个地方。”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他说的阴煞缠身,也不是装的。那股阴气的路子,和黑风林底下的东西,同根同源。这事错不了。”
周青沉默了。
她不懂这些修行界的事,但她信厦海的判断。
“那你真要去西南?”
“去是肯定要去。”厦海抬头,看向窗外桂花树的影子,“但不是现在。”
拓片最后那模糊的四个字,他看得清清楚楚。
筑基方入。
“拓片上说了,筑基以下进去,就是找死。阴气入体,神仙难救。”他淡淡道,“现在去,就是给人家送菜。”
“那现在怎么办?”
“先治病。”厦海把拓片收起来,“把沈砚秋的病治好,拿到完整的地图和拓片。然后回江市,去一趟黑风林。”
“去黑风林?”周青愣了一下。
“嗯。”厦海点点头,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在那里,贴身放着的太极图碎片,刚才在暖阁里,一直在微微发烫。
像是在呼应拓片上的符文,又像是在催促他。
“我能感觉到,石头在躁动。”他轻声道,“黑风林那边,封印虽然稳住了,可底下的东西,也在变强。我得回去看看,心里才有底。”
周青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厦海坐在桌前,没有点灯。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他闭上眼睛,内视丹田。
青木真气缓缓流转,精纯,凝练,早已到了炼气八重的顶点。只差一步,就能冲破壁垒,迈入炼气九重。
而炼气九重之后,就是筑基。
鬼门岭的洞府,青木锁的秘密,黑风林的邪物……所有的一切,都在等着他筑基之后。
“筑基啊……”
他低声呢喃,睁开眼,眸子里有光闪过。
快了。
还差临门一脚。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