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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收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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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收爪牙 (第2/2页)

    赵四是米帮自己人。

    “铁秤砣会往水帮那边查。”瘦长脸的嗓子干得发裂。

    “对。”陈安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所以你现在该想想,怎么帮我把铁秤砣拖住。”

    瘦长脸蹲在地上,右腿疼得发麻,脑子却转得飞快。

    命攥在别人手里的时候,人的脑子比平时好使十倍。

    “铁秤砣是从宁川府调来的。”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对清泉县不熟,对县内米帮的人手也不熟。帮里的仓库、米店、暗桩,他到现在都没摸全。”

    陈安顺没出声,等着他往下说。

    “米帮在城里有四个大仓库,存着今年秋粮入库的大米,加起来少说五六万斤。这些仓库的位置,铁秤砣只去过两个,另外两个他连门朝哪儿开都不清楚。”

    瘦长脸的右手在地上画了几道。

    “趁他还没把这些仓库全捏在手里,咱们先下手。把米偷出来,运到城外,卖给北山的那帮山贼。北山的寨子常年缺粮,五万斤大米他们能一口吞下去。”

    陈安顺蹲下来。

    “偷出来之后呢?”

    “铁秤砣是来帮米帮抢水帮地盘的,手里没米,他拿什么稳住那些米店老板?清泉县七成的米市交易走米帮的路子,仓库一空,各大米店断了货,闹起来的不是水帮,是米帮自己人。”

    瘦长脸越说越顺溜,断腿的疼都顾不上了。

    “米店老板闹到县衙,方县令不管事,但赵县丞管。赵光峰要是过问起来,铁秤砣一个外来的打手,连仓库都看不住,他在米帮里还怎么站得住脚?”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镡上转了一圈。

    这个瘦长脸,脑子确实好使。

    鼠有鼠道。

    “四个仓库的值守,什么路数?”

    “两个仓库各两个人,三流。另外两个仓库各三个人,最高的一个二流入门,其余全是三流。”

    “换班时间?”

    “午时交接。午时前后有小半个时辰的空档,老的走了新的还没到,仓库里只留一个人。”

    陈安顺站起来。

    “先包扎你的腿。然后带路。”

    瘦长脸从草棚底下翻出一卷粗布条,咬着牙把碎了的膝盖缠上,缠得紧紧的,又找了根木棍当拐杖,一瘸一拐地站起来。

    接下来的半天,两个人在清泉县城里穿巷走街,专挑午时前后的空档动手。

    第一个仓库在城北粮市后头。瘦长脸在前面敲门,陈安顺在后面动手。一个三流的值守,一掌拍晕,从头到尾没发出半点声响。

    第二个仓库在城东河边。值守的是个二流入门,年纪不大,二十七八岁,手里拎着根哨棒。陈安顺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乌鞘长刀出鞘三寸,刀背抽在手腕上,哨棒脱手,紧跟着一掌拍在后颈。

    第三个,第四个。

    瘦长脸在旁边看着,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套路:敲门,进去,一掌或者两掌,倒。

    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老头子打人跟喂马似的,熟练得让人发毛。

    四个仓库清空之后,瘦长脸联系了城外北山寨子的接头人。一个獐头鼠目的矮个子赶着八辆牛车进城,从四个仓库里把米一袋一袋地往外搬。

    五万斤大米,八辆牛车跑了三趟,赶在申时之前全部运出了城。

    北山寨子的接头人验完货,从褡裢里掏出五百两银子,用油纸包着,沉甸甸地搁在牛车板子上。

    陈安顺拆开油纸,数了一遍。五百两,一两不差。

    他从里头捡出三百两揣进怀里,剩下两百两推到瘦长脸面前。

    瘦长脸愣住了。

    “陈爷,这……”

    “你的。”

    两百两。

    瘦长脸在米帮跑腿十几年,一个月的饷银是三两。两百两,够他不吃不喝干五年半。

    他的手哆嗦着把银子接过去,掖进怀里,掖了两遍才掖稳当。

    半天前这老头子还拿刀尖抵着他的喉结,逼他杀人。现在两百两银子塞过来,大方得跟撒豆子一样。

    瘦长脸忽然觉得,跟着陈爷干活这件事,虽然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但裤腰带上挂的东西确实比以前沉了不少。

    在米帮,铁秤砣让他去查赵府,三两银子的月饷,查完了连句好话都没有。

    在这边,半天功夫,两百两到手,外加一条命。

    命是陈安顺给的。钱也是陈安顺给的。

    瘦长脸把怀里的银子又摁了一下,拐杖往地上一杵,挺了挺腰板。

    “陈爷,往后您吩咐。”

    陈安顺没接这话。他把油纸叠好塞进袖子里,抬头看了看天色。

    申时刚过,日头偏西,巷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

    “回去歇着。把腿养好。”他往城里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午时,铁秤砣应该就知道仓库空了。到时候清泉县的米店会炸锅。你在米帮里头,该怎么演,自己掂量。”

    瘦长脸在后头站着,拄着拐杖,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拐进巷口,消失在灰蒙蒙的光里。

    怀里的银子硌着胸口,沉甸甸的,比那条断了的腿实在得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血迹斑斑的右手,五根手指头上还沾着干涸的血痂。

    两条人命。两百两银子。

    瘦长脸把拐杖换了只手,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走了两步,忽然咧嘴笑了一下,笑容还没咧开,扯到了半片耳朵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倒吸一口凉气。

    巷子深处,有人在喊收摊了。

    瘦长脸拐进一条岔道,消失在黄昏的阴影里。与此同时,城东河边的仓库门口,一个三流的年轻人捂着后脑勺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铁秤砣的院子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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