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此子类祖? (第2/2页)
堂说辞一句没用上,可今日早朝终究平稳过去了。刘御史被人打断腿以后,剩下那几个言官群龙无首,根本没掀起什么风浪。
可刚一进院子,他便看见次子听到“打断腿”三个字后神情古怪,心里的无名火顿时又冒了出来。
“问你话呢!”
听到父亲提高声音,原身刻在骨子里的畏惧瞬间涌了上来。
王令下意识挺直腰板。
“没……没什么。”
他这一挺胸,原本还有些宽松的襕衫顿时被撑得鼓了起来。
王景谦眼角跳了跳,他实在想不明白,王家祖上到底积了什么德,才能在一群清瘦读书人中间,生出这么一个能直接拉去撞城门的儿子,难道……真如他祖父说的那般:此子类祖?
王景谦绕着王令走了半圈,目光从头上的玉簪,一路落到腰间的书袋上。
过了片刻,他才勉强点了点头。
“虽然壮实了些,但换上这身行头,倒也勉强算有几分读书人的样子。去了国子监以后,只要不开口,不动手,应当还不至于太丢老夫的脸。”
王令沉默了。
不开口,不动手。那他去国子监干什么?站在门口替国子监看大门吗?
王夫人没好气地瞪了丈夫一眼:“一大早便不会说句好听的。令儿昨日才受了伤,你就不能少骂他两句?”
“他受伤是自己撞的!”
王景谦冷哼一声,继续说道:
“我方才已经去过国子监,见了顾司业。”
“你的名字已经录入监册,今日便去国子监广业堂听课,虽然课业不比府中繁重,但你也不可懈怠。尤其是顾司业……”
王景谦神色严肃地提醒道:“此人是出了名的刚正,最厌恶不学无术、仗势欺人的纨绔。你若在他手下犯了事,别说你爹我是礼部右侍郎,便是你祖父还活着,也护不住你。”
王令心想,怕是这顾司业也是他爹刻意安排的,随即点了点头。
“孩儿知道了。”
王景谦微微一怔,这个逆子……竟然会老老实实自称孩儿?
若放在以往,他早就开始不耐烦地扭脖子,或者盯着门外发呆了。
王景谦心中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想,只当昨日那顿戒尺终于起了作用。
“知道便好。国子监巳时初授课,申时末下学,我会让管家王福在门口准时等你。
晚上回来以后,会亲自检查你的课业。少抄一个字,少背一句书,戒尺伺候。”
王令嘴角再次抽了抽,他这位父亲似乎对戒尺有种异乎寻常的执着。
可经过昨日之事,王令也明白,王景谦虽然嘴硬,心里其实并不是真的厌恶这个儿子。
只是王珪病倒后,整个王家的压力全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朝堂上的政敌、王家旧日的仇家、长子的病、次子的不成器,任何一件事都足以让人焦头烂额。
王景谦又不是那种会把心里话说出口的人,最后所有的担心和焦躁,便全变成了责骂与逼迫。
王夫人见丈夫又开始吓唬儿子,立刻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令儿才第一日去,你便不能少说两句?”
“我不说,他能记得住?”
王景谦冷哼一声,转身朝外走去。
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停了下来。
“还有。今日若有人问起周夫子的事,你便只说是自己一时冲动。不可牵扯你大哥,也不可说周夫子说过什么。”
王令眼神微微一动。
看来王景谦也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只是他不愿将这件事继续闹大。
周夫子虽然话说得难听,却终究是为了激将。王令将人挂到了树上,周家那边也丢了脸,双方各退一步,事情便能压下去。若真把那句“活不过冬天”闹得满城皆知,最难受的反而是王珪。
“孩儿明白。”
王景谦这才真正满意了些。
“既然已经收拾好了,便走吧。”
王令跟着父母走出房门,王夫人一直将他送到车前,又拉着他的手叮嘱了好几遍。
“别惹事,别人骂你也别动手。”
“实在忍不住,便让人回来告诉娘。”
“还有,午饭一定要吃饱。娘给你准备了十张饼,四斤酱肉,若是不够,便让跟车的小厮去买。”
王令看着马车上鼓鼓囊囊的食盒,心里一阵无奈。
而一旁的王景谦看得额头青筋直跳。
“他是去国子监读书,不是去边关打仗!你给他带这么多吃食做什么?”
“令儿饭量大,饿着了怎么办?”
“国子监有饭堂!”
“饭堂里那点东西,够他塞牙缝吗?”
王景谦被堵得说不出话,王令将食盒放好。
他娘说得对,读书可以苦,肚子不能苦,不过按照这具身体的饭量,这些东西或许真的只够一顿。
好不容易上了马车,摆脱了父母的絮叨,王令才长长松了口气。
车轮缓缓转动,王令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王府。
就在马车即将转过街角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不远处的院墙后,站着一道清瘦的身影。
王珪披着厚厚的披风,一只手扶着墙,安静地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