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下马威 (第2/2页)
的在童家十几年了,老爷还没中进士的时候就在了。”
杨玉钿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账本放在桌上,指着其中一页说:“我看了这半个月的账,厨房每天买菜花费的银子,少的时候三钱,多的时候五钱,有一天花了八钱。丰邬县的菜价我打听过,我们这几口人的吃食,一天用不了五钱银子,这账怎么有些对不上。”
老刘脸色变了,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冒了出来,嘴巴张着却说不出话。
杨玉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不是来查谁的错处的,以前是以前,以后是以后。从今日起,厨房的采买每日由我看过再入账,多出来的银子我不追究,但往后别再让我看见这种事。”
老刘连连点头,退了出去赶忙擦了擦汗。
这事很快就传遍了家里上下,丫鬟婆子们都知道,新夫人不好糊弄,比王夫人在世的时候厉害多了。
王令矩管账的时候,虽说不算松,但也不会每天一页页地翻着看,厨房里克扣个几分银子的事,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杨玉钿不一样,她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她两只眼都睁着,而且比谁都看得清楚。
接下来的日子,杨玉钿开始一点点地改家里的规矩。
她先是重新规定了各房的月钱。薛雪育有两子,月钱比照以前的标准减了两成;绿宓没有生育,月钱减了三成。丫鬟婆子们的月钱倒没减,但杨玉钿裁掉了两个她觉得多余的。
薛雪的月钱被减了,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头还是不痛快。她在屋里跟丫鬟嘀咕:“以前王夫人在的时候,月钱从来没短过我的。这位新夫人倒好,刚来几天就减月钱,也不知老爷知不知道。”
丫鬟小声说:“听说是夫人自己做的主,老爷没管。”
薛雪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绿宓那边就平静多了。她的月钱也被减了,但她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该绣花绣花,该喂猫喂猫,照样笑嘻嘻的,见了杨玉钿还主动请安问好,嘴甜得很。
薛雪看在眼里,心里头越发不痛快,觉得绿宓这个人太会来事了,处处将自己比了下去。
没过几天,杨玉钿又改了家里的饭菜标准。以前王令矩在世的时候,家里的饭菜虽然谈不上多丰盛,但每顿都有肉有菜,荤素搭配,吃得还算可以。
杨玉钿来了之后,先是把正房的饭菜提了一个档次,每顿四菜一汤,其中两个是硬菜,鱼啊肉啊的,做得精细。
其他人的饭菜都减了,薛雪和绿宓的房里从两荤一素减成了一荤一素,孩子们的饭菜也减了些分量,童汝昕和童汝明还小,倒是不怎么在意。
童汝昀和童悦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少了,童悦有时候下午就饿了,偷偷让丫鬟去厨房拿点心,丫鬟去了回来说:“厨房说点心要用夫人批的单子才能领,没有单子不给拿。”
童悦委屈了,跑去找童汝昀:“哥,我饿了。”
童汝昀正在书房里背书,放下书看着妹妹,摸了摸她的头,说:“忍一忍,晚饭就快了。”
“可是还有一个时辰才吃晚饭。”童悦撅着嘴。
童汝昀也没办法,他自己也饿,但他不好意思说。他是个要强的孩子,自从亲娘去世以后,他就告诉自个,他是长子,不能让人看轻了,饿了也不能说。。
过了几天,童徽从县衙回来,童悦扑上去说:“爹,我饿。”
童徽愣了一下,看了看杨玉钿。杨玉钿正在一旁坐着喝茶,慢悠悠地说:“我让人查过账了,以前家里每个月吃食上的花销要四两多银子,一年下来就是五十两。五十两银子,在丰邬县可以买三十亩地了。老爷,咱们这个家底子薄,开源不易,只能节流。只是吃得差一些,饿不着的。”
童徽张口欲言,心中觉得她说的道理不差,可望着童悦委屈的小脸,又心生怜惜,有心要替孩子说几句,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他不愿为这点家事与杨玉钿争执,怕杨玉钿认为他偏袒子女,不偏向自己。
“悦儿,听你母亲的。”
童悦难以置信地望着父亲,便不再作声。
童汝昀站在书房门口,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拉着妹妹的手回了屋,门刚一关上,童悦就哭了。
“哥,我不喜欢她。”童悦抽抽噎噎地说。
童汝昀默然不语,脑海中浮想起生母在世时,一家人平安和乐的光景,想着想着,鼻尖便开始发酸,他却强行把泪意压了回去。
他在心里头默默想:这个家怕是待不久了。
没过多久,杨玉钿又立下数条新规。各房不得随意串门往来,凡有要事,必先禀告正房;丫鬟仆妇不得擅自踏出二门,外出采买必须持有对牌;每月用度须提前报备,超支不予增补,结余尽数归入公账。这些规矩张贴于二门影壁之上,府中人人都看得见。
薛雪偷偷跟绿宓说闲话:“你说这位新夫人,是不是太厉害了?以前王夫人在的时候,哪里有这么多的规矩。”
绿宓正在绣花,头也不抬地说:“王夫人是王夫人,新夫人是新夫人,不一样的。”
“哪不一样?”
绿宓放下针线,看了薛雪一眼,笑了笑:“王夫人是老爷养着的,这位新夫人”她停顿一下说道,“是老爷供着的。”
薛雪没听懂,还想再问,绿宓又低头绣花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绿宓忽然说了句:“雪儿,你别忘了,王夫人走的时候,把孩子托付给我们了。”
薛雪愣了一下,没想到绿宓会忽然提起这个。
绿宓没有看她,继续绣着花,像是自言自语般:“托付给我们了,不是托付给新夫人。”
这话薛雪听懂了,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