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书院 (第2/2页)
,还不快谢谢你母亲?”
童汝昀回过神来,站起来,认真地朝杨玉钿鞠了一躬:“谢母亲。”
杨玉钿摆了摆手,说了声:“行了,一家人哪里需要如此客气,快用饭吧”。
薛雪低着头扒饭,眼珠子却忙着,她看了一眼绿宓,绿宓只是一味低头吃饭。
晚饭后,薛雪回到自己屋里,让丫鬟把门关上,把绿宓叫了过来。两人关着门,压低了声音说话。
“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薛雪坐在床边,满脸疑惑。
绿宓靠在桌边,看着薛雪,一句话不说。
“她要把大少爷弄到横山书院去,说是好事,可我怎么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呢?”薛雪又说。
绿宓终于开了口:“你想想,大少爷要是留在家里,天天在老爷跟前,老爷会不疼他?他要是去了横山书院,十天半个月见不着老爷一面,老爷跟前就剩下谁了?”
薛雪眼珠子一转:“剩下昕儿和明儿?”
“还有你。”绿宓看着她,眼睛眯了眯,“你是生了两个儿子的人,你要是会来事,经常把晖儿和明儿领到老爷跟前晃晃,老爷心里还能没有你?”
薛雪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不过她也说不上来。
“那你呢?”薛雪看着绿宓,“你什么都没生,就不怕?”
绿宓笑了笑,把茶碗放在桌上,站起身子说道:“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又不指望儿子。”说完,拉开门走了。
薛雪独坐在屋内,反复琢磨绿宓这番话。不指望子嗣,那她又图什么?图老爷的恩宠?可老爷待她,也算不上何等偏爱。薛雪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再多想,吹熄灯火,直接入睡。
另一边,童徽和杨玉钿的屋里灯还亮着。童徽坐在椅子上,杨玉钿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慢慢拆头发上的簪子。铜镜有些模糊,让人看不清楚她脸上的细微表情。
“你说的是真的?真愿意将昀儿送进横山书院?”童徽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我什么时候说过大话?”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语气颇为自得,“陈山长跟我爹是老交情,我爹在世的时候,帮过他不少忙。我写封信去,他必会给几分情面。”
童徽高兴得喝了一大口茶,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坐下:“太好了太好了。我自己去说,显得以势压人,不好。你去说刚好,也能让昀儿承你的情。横山书院的先生都是有真学问的,昀儿要是去了横山书院,将来考秀才、举人,那就稳当多了。”
杨玉钿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童徽正高兴着,忽然又想起什么,收了脸上笑容,有些犹豫地说:“不过,昀儿还小,才十岁,一个人去书院住着,会不会太早了?”
杨玉钿把梳子放下,转过身来看着童徽:“老爷当年去横山书院游学的时候多大?”
童徽略一回想:“十七。”
“那不就是了。”杨玉钿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你十七岁去游学,你儿子十岁就进书院,你还觉得早?再说了,书院里的学舍有人照管,吃穿不愁,又不是让他去吃苦。你要是舍不得,那就当我说了句废话。”
“舍得,舍得,哪能舍不得。”童徽赶紧摆手,生怕杨玉钿反悔,“男子汉大丈夫,从小就该出去历练历练,老窝在家里能有什么出息?就按你说的办,送他去横山书院。”
杨玉钿转过身去,继续对着镜子梳理头发,不再说话了。
童徽看着她梳头的背影,心里暖意融融。他觉得杨玉钿真好,不仅持家能干,还处处替长子前程着想。当年未能娶到她,是天意弄人;如今得偿所愿,乃是上天垂怜。
他哪里知道,杨玉钿梳头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铜镜里的自己,脸上的表情并非温柔与体贴,只有冷静,或者说是冷酷。
童汝昀要去横山书院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杨玉钿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到横山书院给陈山长。没过几天,陈山长的回信就来了,信上说:欢迎童大人的公子来书院读书,束脩减半,算是看在杨夫子的面子上。童徽看了信,对杨玉钿又多了几分感激。
接下来的半个月,童汝昀就开始收拾行装了,童悦坐在旁边看着哥哥收拾,眼眶红红的,就是不愿意哭出来。
“哥,你去了那边,要好好吃饭。”童悦说。
“嗯。”
“要早点睡觉,别熬夜看书。”
“嗯。”
“要常写信回来。”
“嗯。”
童悦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但她咬着嘴唇,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怕哥哥担心。
童汝昀蹲下来,用袖子给妹妹擦眼泪,没擦一会,袖子就湿了一小片。
“你别哭,我一有空就回来看你。”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语气却坚定的不像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童悦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
出发那天,童徽送到了门口,拍了拍童汝昀的肩膀,郑重道:“好好读书,不要贪玩。”
杨玉钿没有出来送,她说不舒服,留在屋里了。薛雪和绿宓倒是出来了,站在廊下看着,薛雪说了句:“路上小心”,绿宓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童汝昀上了马车,车夫鞭子一扬,就朝着远方而去。
童悦站在门口,一直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童徽拍了拍她的头,说:“回去吧,你哥过些日子就回来了。”
童悦没有说话,转身回了院子。路过杨玉钿的屋子时,她听见里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好像在吩咐丫鬟做什么事,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快步离开了。
马车走了四天,到了横山书院。
童汝昀拎着箱子下了车,站在书院门前,抬头看着那块写着“横山书院”四个大字的匾额。
这四个字写得苍劲有力,据说是前朝一个大书法家题的。他爹跟他说过,当年他来这里的时候,心情激荡不已,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好的读书的地方。
童汝昀深吸了一口气,拎着箱子走了进去。
书院比他想象的要气派得多。进门是一个大院子,正中间是一个大水池,池子里养着许多鲤鱼。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座讲堂,飞檐翘角,看着就气势不凡。讲堂两边是几排学舍,俨然有序。
一个书童模样的人来接他,带他去见了教习先生。教习先生姓赵,四十来岁,胖乎乎的,一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一条缝。
他看了看童徽的信,又看了看童汝昀,点了点头说:“童大人的公子,看着就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先安顿下来,明日就开始上课。”
书童把童汝昀领到学舍。学舍是一人一间的小屋子,小的堪称可怕。里面只能放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童汝昀把箱子打开,把东西一样样地摆好。
收拾完了,他坐在床边,看了看这间狭小的屋子,忽然有些想家。可他想念的,并非是如今的童府,而是娘活着时的童府。
娘在的时候,屋里总是暖和的,饭菜总是热乎的,他和悦儿围着娘说话,娘总是笑盈盈地听着,说要好好读书,要照顾好妹妹。
想着想着,童汝昀眼泪就要涌出来,他努力把头抬起来,把眼泪逼回去。他对自己说,不能哭,他是长子,长子决不能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