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新舅舅 (第2/2页)
声舅舅叫得规矩,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是杨玉成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他慌忙弯腰回礼,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先抱拳又放下,又抱起来,嘴里结结巴巴地说:“不、不必多礼,你叫、叫我玉成哥就行。”
“胡说,辈分不能乱。”杨玉钿在旁边地开了口,语气淡漠却不容置疑地道:“他既然是你外甥,就该叫你舅舅。”
杨玉成的脸更红了,站在那里手足无措,想说些什么,终究没能吐出一句话来,只是朝童汝昀勉强笑了笑。
那笑容看的童汝昀难受,嘴角往上扯,眼睛却没跟着弯,整张脸像被人从两边拽着,扯出一个不自然的弧度,有点像戏曲里的苦命的丑角。
童汝昀也没有多说什么,叫过之后就站到了一边,低着头不再说话。他没有再看杨玉成的脸,但并不是因为讨厌这个人。恰恰相反,杨玉成看起来不像个坏人,腼腆,局促,反而像个还没长大的大孩子。
可“舅舅”这两个字一出口,两个人之间就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童悦跟在哥哥身后,怯生生地看了杨玉成一眼,又看了看杨玉钿,小声喊了一句“舅舅”,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杨玉成应了一声,想伸手摸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童徽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个僵局:“行了行了,都见过面了。昀儿,你带着悦儿回屋歇着吧,赶了两天的路,也累了。”
童汝昀应了一声,拉着童悦退出来。走出正房的门后,重重的呼了一口气。
“哥,那个舅舅好年轻。”童悦小声说。
“嗯。”
“他好像很怕我。”
“他不是怕你,他是……”童汝昀想了一下,找不到合适的词,就含糊地说,“他就是不习惯。”
童悦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回自己屋去了。童汝昀看她进了屋,便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推开院门的时候,童汝昀的脚步又停了一下。他的屋门口又放了一个包袱,跟上次一样,方方正正的一个蓝布包袱,搁在门槛旁边,专门等着他回来。
他走过去蹲下来,解开包袱。里面是四双新鞋子,棉鞋与单鞋都有,都是深色耐脏的。
童汝昀把鞋子一双双地拿出来看了一遍,这几双鞋的针脚非常细密,感觉能穿好几年。他知道这是谁做的,也知道就算去问她,她还是会笑着说“大少爷看错了”。他不想再问第二次了,问也是白问,人家不想让你知道,你就是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不会认。
他把包袱拎进屋里,拉开衣柜,把那三套衣裳和这四双鞋子放在一起。如今他大概猜出来绿宓的意思了。
她这样的人进了童家,没有孩子,没有依靠,要想在这个家里活下去,得找个靠山。以前王令矩在世,她是靠着王令矩;王令矩死了,她得重新找。
找谁呢?童徽是靠不住的,他对绿宓虽说不算冷淡,但也谈不上多在意。杨玉钿就更不用说了,杨玉钿来了之后,绿宓的月钱被减了三成,她心里不可能不介意。薛雪?薛雪自身难保。
那就只剩下他了。
童汝昀是童家的长子,不管杨玉钿以后生不生孩子,他这个长子的身份摆在这里,谁也动不了。绿宓现在对他好,是在赌他将来能出头。等他长大了,有了功名,有了前程,她这个在他最难的时候帮过他的人,多少也能沾些光。
童汝昀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悲哀。倒不是为他自己悲哀,是为绿宓悲哀。一个大人,要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十岁的孩子身上,那她得是多没有指望啊。
他把这些念头甩了甩,站起身来,去了童悦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