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确定不愿 (第2/2页)
她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周知府走进了绿宓的院子,他走进来后反手把门关上了。那扇木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随即他堂而皇之地在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了腿。
绿宓站在窗前没有坐。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你愿不愿意?”周知府问。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在问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不愿意。”绿宓说。这次没有摇头,也没有犹豫,干脆利落的两个字。
“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进我周家的门吗?”
“我已经进了童家的门。”
周知府笑了一下,那笑容冷了几分。“你倒是个硬脾气。”
“不是硬脾气。”绿宓的语调没有多少起伏,“是惜命。”
“惜命?”周知府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
“镇子上的那个案子的原委想必大人是清楚的。”绿宓抬起头来看着周知府,继续说道,“都说是自古奸情出人命,我不想死。”
周知府听了这句话笑了,像是听到一个孩子说了一句天真的话,“怎么会呢?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不是我把自己看得太重。”绿宓的声音忽然硬了起来,硬得像一块石头。
“是我把自己看的轻,我这样的人就算是摔打在地上也没个声响,就算是死了也不过鸟雀飞扑一般的动静罢了。”
周知府听了她的话,颇为得意的整了整自己的官袍,他很满意绿宓的自我认知。
“沈筌今天来替大人说项,我看得出来她不是心甘情愿的。她脸上笑着,眼睛里没有笑。大人把她带在身边,她敢说不吗?不敢。我今天要是点了头,过几年就是第二个沈筌。大人看上了更年轻的,我就成了角落里落灰的那一个。”
绿宓的声音此时算不得清脆,却将官宦人家姨娘的下场说的清清楚楚。
周知府的脸色变了,整个脸上的线条都往下沉下来,沉得像暴风雨前压得极低的乌云。他的手从椅子扶手上拿下来,搁在膝盖上,随即又松开了。
“你好大的胆子。”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大人要治我的罪吗?”绿宓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大人用什么罪名治我?不服从大人的私欲?这个罪名写不到公文上。”
周知府忽然笑了,脸上的表情十分的丰富。他弯腰把椅子扶起来,重新坐下了。
“你这个人,胆子是真不小。童徽在我面前,也没有这样的胆气。”
“他不是有胆气。”绿宓说,“他是不在乎。我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所以他不会为了我得罪大人。”
周知府站起来,走到绿宓面前,两个人之间不过一步的距离。他低头看着她,她便把头低的更低。他比绿宓高出整整一个头,站在她面前像一座山,影子把她整个人罩住了。
“确定不愿?”
“确定不愿。”
周知府往后退了一步,一瞬间,绿宓觉得压在自己头顶上的那座山挪开了。他捏住绿宓的脸,仔细地看了半天,他想不通童徽那样的人,为什么绿宓对他竟然忠贞至此。
良久之后,他终于松开了手,颇为遗憾的说道:“你这个人,放在童徽身边,实在是可惜了。”接着便转过身,朝着门外走去。
绿宓刚将心放下来,门口便传来周知府的话:“我不喜欢强迫别人,没那个耐心。”
绿宓心里正想着要不要回答,就听见他又继续说道:“但你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记着。”
之后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绿宓扶着桌子,慢慢蹲了下去。她的手还在抖,抖得厉害,扶着桌腿才没有瘫倒在地上。整个后背全是冷汗,寝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冷的让人想要缩在一起。
刘氏和翠儿冲了进来。两人一把抱住绿宓,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扶到床上坐下。她们不知道刚才关着门说了什么,但她们看见周知府走出去的时候脸色沉得像锅底,看见绿宓的嘴唇在发抖,脸色白得吓人。
“没事了没事了。”刘氏搂着她,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绿宓靠在刘氏肩膀上,闭上眼睛。她的睫毛在颤,不一会儿,刘氏的肩膀湿了一块。
童汝昀站在门口背着光,脸上的神情看不真切。
“绿姨娘。”他喊了一声。
绿宓睁开眼睛看着他,此时已经看不太清楚,但她知道他在那里,好好地站在那里。
“我没事。”绿宓说。
他们就这样,几个人在屋里,几个人在屋外,站了很久,院子里安静地可怕。
夜深了之后,王令行才在邹先生那同乡绅们应酬完。回到小院里,他发觉小院的气氛有些诡异,便向刘舅母询问。舅母在桌子底下踢了踢他的脚,他便也心领神会,不再问了。
晚上,王令行正准备睡下,刘舅母却推开了他的门。
“发生什么事了,我看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今个周知府来院子里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怎么,周知府为难汝昀了?”王令行有些着急,又觉得一个知府为难一个孩子,应该不会吧。
“为难汝昀干啥,那知府,我瞧着像是看上绿姨娘了,今还带着他的一个姨娘来说合。这些官家大户,内里都污糟的很,那知府也是读了圣贤书的,礼义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刘舅母坐在凳子上,开始了她漫长且毫不重复的谩骂。
王令行却在想,童徽到底知不知道周知府看上了绿姨娘。若是不知道,说明童徽这个人太笨,察言观色的能力一点都不到位;若是知道,他却将绿姨娘留在周知府的管辖内,而且还是以照管孩子的理由,那他的心就是坏透了。
他的妹妹,到底嫁给了一个怎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