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第2/2页)
她靠在床上,盯着房梁发呆。窗外传来几个小丫鬟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她忽然睁开眼睛,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春兰!”她喊了一声。
春兰听见喊声,赶紧丢下抹布跑进来:“太太,您叫我?”
杨玉钿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并从腕上脱下一个银镯子塞给了春兰。
春兰听完,脸色变了一下,犹豫道:“太太,这……能行吗?”
“你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不用多说什么,就这样传出去,让老爷听见就行。”
春兰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童徽照例从后院出来,穿过花廊往前面的签押房走。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听见花廊拐角处有人在小声说话。
他最不喜欢丫头们围在一起东家长李家短的管不好自己的嘴,更何况他这两天正心烦呢,于是怒斥道:“围在一起做什么!实在没活干了!”
几个小丫头吓得瞬间跪在地上,其中吓得浑身发抖,声音都是颤的:“老……老爷,奴婢们什么都没说。”
“我说,再说一遍。”童徽怒斥。
小丫头哆嗦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是……是大家在说……说重阳大典上的事,不是太太的主意,是主簿太太出的……”
“谁说的?”
“奴……奴婢也不知道是谁先说的,大家都在传……”
童徽沉默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花廊里的风穿堂而过,吹得他的衣袍沙沙作响。跪在地上的几个小丫鬟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老爷身上那股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过了好一会儿,童徽才开口:“让春兰去我书房等着。”
春兰在书房等了两个时辰,童徽才回到书房。
童徽没有绕弯子:“春兰,重阳大典那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
春兰趴在地上,声音发颤:“老爷,太太这两天一直哭着说,重阳大典上的事……是主簿太太给她出的主意,她也是一时糊涂才听了主簿太太的话……”
童徽听完,沉默了很久。春兰趴在地上不敢动,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过了不知多久,童徽终于开口:“知道了。”
春兰愣了一瞬,不知道老爷这算什么意思,是信了还是没信,是原谅太太了还是没原谅。但她哪里敢问,赶紧磕了个头,爬起来退了出去。
春兰回到正院的时候,杨玉钿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块帕子,四处张望,看见春兰进来,她猛地站起来,急急地问:“怎么样?他怎么说的?”
春兰走上前,小声答道:“老爷说……他知道了。”
“就这些?”
“就这些。”
杨玉钿愣在那里。她等了半天,等了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他知道了。他知道了是什么意思?他相信了吗?他是会来看她,还是不会来看她?
他知道了,她却什么都不知道了。杨玉钿的身子晃了晃,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春兰吓了一跳,赶紧去扶她:“太太,您怎么了?”
杨玉钿坐在地上,浑身发软,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她看着春兰,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他……他没有说要来见我?”
春兰摇了摇头,杨玉钿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在膝上的手,那双手在发抖,抖得厉害。她现在拿不准了童徽了,真的拿不准了。
她以为把这个消息传出去,童徽就会相信她是被人挑唆的,就会心软,就会来看她。可他没有。他说“知道了”,就这么轻飘飘的三个字,让人摸不着头脑,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童徽在春兰走后,独自在书房里坐了许久。春兰说的话,他信,他信杨玉钿是被挑唆的。可他信归信,他不打算因为这个就去见杨玉钿。
主意是别人出的不假,可事是杨玉钿自己做的。她要是心里没有那个念头,别人再怎么挑唆也没有用。她要是真心为童家着想,真心为他童徽着想,高太太就是说出花儿来,她也不会去干那种蠢事。
可她干了。
她干了,就说明她心里头,周策的分量比他童徽重。她宁愿冒风险,也要给周策谋个前程,童徽想到这里,心又硬了几分。
他不会去看她的,至少现在不去。
至于主簿太太这件事,童徽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有人拿他的妻子当枪使,在他的地盘上算计他的家事,把他堂堂一县之尊当傻子耍。他要是连这口气都咽下去了,那以后他还能拿得住谁?手下的人会怎么看他?这个头,绝不能开。
可主簿太太不是一般人。她是高家的女儿,高家虽然不在营水,可在江南一带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她父亲是举人,兄长是进士,官场上盘根错节,谁知道动了这根线会碰了哪根绳,碰了这根绳,会撞了哪张网。正面硬碰硬,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
童徽捏着笔,脑子转得飞快。高家是厉害,可高家的手伸不到营水县衙来。在营水县这一亩三分地上,他童徽说了算。他有的是办法让主簿家不舒服,让人挑不出毛病,又实实在在地难受。
往后县衙日常文书、琐碎杂务,他尽数划拨给主簿经手。往日里可有可无、能缓则缓的卷宗核验、账目清点、民情登记,之后通通定下严苛时限,朝发夕结,分毫差错不得出现。主簿素来懒散,惯了轻松差事,若骤然被繁杂公务缠身,定要日夜伏案劳碌,片刻不得清闲。
不仅如此,但凡主簿呈上的公文,若童徽逐字逐句细审,字句斟酌、条目核对,行文稍有疏漏、格式略有偏差,便当即驳回重写,绝不徇私通融。别人只当他是恪尽职守、严整吏治,就算看出是他针对,也无理可说。
这些事,他会一件一件地做,钝刀子割肉才最疼。
他会让主簿明白,在营水县,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他。他也会让主簿太太明白,她那些小聪明小算计,在他面前,屁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