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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拜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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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拜师 (第2/2页)

集到历代策论,信手拈来,举重若轻。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大半个时辰。

    李先生早就被人叫走了,临走时还笑着拍了拍童汝昀的肩膀,意思是好好学。屋里只剩下他们俩。童汝昀把自己这些日子在读书上的困惑、写文章时遇到的难题,一股脑都倒了出来。

    张骥不厌其烦,一一作答。童汝昀听得入了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骥,生怕漏掉一个字。他的手底下飞快地记着,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张骥说完了,他还在记,写到最后一个字才抬起头来,发现张骥正看着他,目光里有几分笑意。

    张骥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下来,忽然说了一句:“孺子可教。”

    童汝昀不明白,是在夸他聪明吗?

    过了几天,童徽从县衙回来,一进门就让童艺去叫童汝昀。

    童汝昀到书房行了礼,站在那里等童徽的指示。

    “张举人今日来找我了。”童徽开门见山地说,“他说想收你做他的开山大弟子。”

    童汝昀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他知道自己没有听错。他爹说的话清清楚楚地落在耳朵里,张举人想收自己做开山大弟子。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跳得又快又有力,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原来张举人当时说的孺子可教是这么个意思啊。

    他感觉到血往脸上涌,耳朵都热了。开山大弟子,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是张骥收的第一个学生,意味着张骥会倾囊相授,他会在自己身上花最多的心思。这不是普通的拜师,是开山大弟子,是不一样的。

    童汝昀的心跳得更快了,可他面上还算镇定。他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等着童徽把话说完。

    “他说他在重阳大典上就对你印象不错,觉得你这孩子沉得住气,读书的底子也不差。前几日在县学又考了你的学问,觉得你底子扎实,悟性也好,是个可造之材。起了爱才之心,想收你入门。”

    童徽说完这几句话,沉默了一下,才又开口:“我原想着你年纪还小,再读几年,等大些再下场也不迟。可张举人肯收你,这是他看得起你,也是你的造化。但他终究太年轻,而且还是个举人。”

    童汝昀听出了他爹话里的犹豫。

    他爹心里头不是那么愿意。张举人太年轻了,才二十二岁,自己还是个后生,怎么能教学生,万一把他耽误了怎么办?而且他还只是个举人,举人跟进士比起来,差着整整一截呢。万一他以后就只是个举人了呢?那他教出来的学生,能有多大出息?

    “但张举人的师父雷先生乃是大儒,是真正的学问大家。张举人虽然年轻,可他有师承,这根线连上去,分量就不一样了。”

    童汝昀明白他爹在怕什么,可他不在意。

    他拜的是张骥,不是张骥的师父。张骥的本事他亲眼见过,那肚子里装的是真学问,不是花架子。他肚子里有货,也愿意教人,这就够了。至于张骥的师父会不会提点他,那是以后的事。就算不会,张骥的本事也不会少一分,教给他的东西也不会少一分。

    童徽还在犹豫。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盘算着这步棋该不该下。

    童汝昀没有催。这件事不能催,越催他爹越犹豫。他要等他爹自己把账算清楚,自己想通了,自己点头。

    童徽想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天都黑了。

    “去吧。”他说,声音里有叹息,也有释然,好像做了个重大的决定,心里反而轻松了,“张举人肯收你,是你的造化。好好学,别给人家丢脸。”

    他让人去准备拜师礼,又亲自写了拜帖。拜师那天,童徽在县衙后堂设了香案,摆了供品,又请了当地的一些士绅来做见证。

    香案上香烟袅袅,供品摆得整齐有序。张骥穿着崭新的襕衫,温和端正地坐在上首,童汝昀穿着簇新的袍子,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三个头。

    他奉了茶,双手捧着茶碗,举过头顶,叫了一声:“先生。”

    张骥接过茶,喝了一口,把茶碗放下。然后他伸手扶起童汝昀,从袖子里取出一方印,递给童汝昀。

    他看着童汝昀的眼睛,说了一句话:“汝昀,你既入我门下,我必倾囊相授。但你要记住,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能教你的,终究有限。你能走多远,看你自己的造化。”

    童汝昀接过那方印,握在手里,玉石的触感温润而沉重。他点了点头,激动说道:“学生记住了。”

    童徽在旁边看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拜了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为师。那个人坐在上首,饮了茶,受了礼,成了他儿子名正言顺的先生。那方印递过去的时候,童徽的心里却有些烦。

    他不知道这一步走得对不对,但他知道,童汝昀很高兴,心里的高兴几乎要漫出来了。

    晚上,童徽躺在床上,对着绿宓说:“昀儿四五岁时,坐在书桌前描红。那么小的一个人,腿都够不着地,垂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的。手太小了握不稳笔,毛笔在他手里就像一根粗大的木棍,怎么都拿不正。我就站在他身后,弯着腰,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

    绿宓知道童徽为什么提起这个,但她不想回应,于是便沉默着不说话。

    童徽闭上眼睛,他想起那时童汝昀抬起头来看他,眼睛里全是信赖,好像爹爹是世界上最有本事的人,什么都会,什么都懂。

    那种眼神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那个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有自己的打算了,不需要他握着笔写字了。

    他应该高兴。他是高兴的,只是为什么他没有那么高兴呢?

    最终,他在黑夜里慢慢地叹了口气,把那口气长长地吐出来,好像这样,就能把心里头的不快全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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