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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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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第2/2页)

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他不愿意多想,连独自一人时都不敢说,怕天上的菩萨听见。

    每次去绿宓那里,总要经过花厅,他时常能看见梁素心在教童悦。有时候她在教童悦画画,童悦趴在桌上,她在旁边站着,弯着腰指点,一只手轻轻按着画纸,另一只手指着画上的某处,低声说着什么。有时候她在弹琴,童悦坐在旁边听,听到高兴处还要跟着哼两句。

    童徽从院子外面经过,琴声隔着墙传出来,叮叮咚咚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挠他的耳朵,让他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想要站在那里好好欣赏(至于欣赏什么,你别问)。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跟梁素心说话。起初只是寒暄,说些“今日天气不错,悦儿可还听话”,后来慢慢地就多了几句,问些“梁先生这幅画用的是哪家的笔法?”“梁先生弹的这首曲子是什么出处?”再后来,话题就更远了,从诗词歌赋到经史子集,从杭州的风土人情到营水的市井百态。

    梁素心话不多,童徽的每一句她却又都能接的恰到好处,而且她不会像杨玉钿那样,要么你说几句她才回一句,要么说着说着就带出一股子幽怨来。她是清淡的,疏朗的,像一朵开的正正好的花。跟她说话,童徽觉得轻松,不用哄,不用猜,不用费心思去琢磨她说的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童徽去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看梁素心的目光已经不一样了,就连最近的心情都好了很多,衙门里的公务处理起来也顺手了,连带着对下人的脸色都和善了不少。

    薛雪是第一个察觉出不对劲的。

    那天她去找绿宓拿一个绣样,路过花厅的时候,无意间往里面瞟了一眼。童徽坐在花厅里,梁素心站在窗前,两个人之间隔了好几步远,各自做各自的事,看起来什么也没有,可薛雪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她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老爷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梁素心的姿态也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是一泓平静的水潭,可水底下的石子已经悄悄地滚了一圈。又像是一团雾气,将两人笼罩起来,其他人都被排除在外。

    薛雪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了一下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害怕。她急匆匆地跑到绿宓那里,把门关上,压低了声音说:“绿宓,你知不知道,老爷这两天往你这边跑得勤了?”

    绿宓正在绣架上飞针走线,头都没抬:“老爷来我这儿歇歇,有什么稀奇的?”

    “你别跟我装糊涂!”薛雪急得直跺脚,“老爷是来歇歇的吗?他是来看那个人的!那个女先生!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老爷看她的那个眼神……”薛雪停顿了一下,说道:跟我当初看老爷的那个眼神一模一样!”

    绿宓手里的针没停,嘴上却说:“雪儿,你是想多了。”

    薛雪见她不急不慢的样子,更急了,一屁股坐到她旁边,急切地探问:“绿宓,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明知道她长得像太太,你还把她请进来,你是不是存心的?你不知道,我刚才在花厅看到他们两和悦儿,活像一家三口。”

    绿宓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绣绷子,抬起眼来看着薛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淡淡的,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薛雪看着她那个笑,更慌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我告诉你,你可别引火烧身!太太还在正院里关着呢,这要是闹出来,可怎么收场?你不怕老爷真的把她收了?”

    薛雪越说越急,眼圈都有点红了。她是真害怕。绿宓听她说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急什么?”绿宓的声音平淡却又干脆,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这是假的,又不是真的。真的没死,假的也就只能是假的而已。”

    薛雪愣住了,她就知道绿宓那样一笑,就有什么其他的打算。

    绿宓低下头,继续绣起来。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薛雪说:“真真假假,也可以争一争。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绿宓,这么多年,老爷待你不薄的,我不管你有什么样的打算,你别伤到老爷好不好,算我求你了。”薛雪拽过绿宓的双手,死死的盯着她。

    绿宓抬起头,眼神清明地说道:“老爷是我们的依仗,我们怎么会伤害老爷呢,只是太太,还是要回青溪镇才好啊。”

    “可这样会伤了老爷的心。”薛雪将绿宓的手攥紧,声音有些发抖,“你说过的,老爷是将太太供在心上的。”

    “伤了心?”绿宓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又想到最近童徽的表现,不自觉地笑了,她懒懒地对薛雪说:“雪儿,你觉得老爷现在就不伤心吗?”

    薛雪的手还攥着她,绿宓没有挣开,任由她攥着,语气比方才更缓了些:“太太在正院里关着,老爷不去看她,可他心里头惦记不惦记?他嘴上不说,可你看他那样子,天天一个人闷在书房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就不是伤心了?”

    “那也不能……”

    “不能什么?”绿宓打断了她,让薛雪的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太太是犯了错被禁足的,不是老爷不要她的。可老爷心里头苦,他又不肯说,闷着闷着,闷出病来怎么办?如今有个长得像太太的人在家里,能跟老爷说说话,让老爷高兴高兴,有什么不好?”

    薛雪张了张嘴,想说那不一样,可她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你放心,”绿宓抽出一只手来,覆在薛雪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我心里有数。梁先生是个明白人,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老爷也是个明白人。这把火,烧不到不该烧的地方。”

    薛雪定定地望着绿宓的眼睛,她是不信的,可如今不由得她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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