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第一顶帐 (第1/2页)
烟最细的那顶帐在围子西头,靠墙。
帐门口的毡帘子压着一块石头,石头让风磨得发亮。
道尔吉在帐外停下,压低声音说了两句。
老沙翻:他说,这里头是个老人,咳了一冬天。家里就剩她跟儿媳妇。儿子去年冬天出去找走失的牛,没回来。
铁生掀帘进去。
帐里暗,一股味扑上来——酸奶子、牛粪烟,还有病人身上那种发甜的陈味。
火塘里烧着牛粪饼,火不大,烟不往顶上走,顺着毡壁往下沉。
铁生先没看人,抬头看帐顶。
帐顶的口子被一块毡子压住了,压得很实。
他伸手把毡子掀开一条缝,烟立刻往上走,帐里亮了一点。
老阿妈坐在最里头,背靠着一卷毡,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她抬起眼,看了看铁生,忽然要起身。
儿媳妇扑过来按住她,自己先跪下去,双手捧起木碗,往碗里添茶。
茶是奶茶,面上浮着一层油花。
铁生伸手把碗接过来,放在毡上。
铁生说:不用跪。
儿媳妇没听懂,还跪着。
老沙在后头说了一句白音话。她才慢慢站起来,退到一边,手还攥着衣角。
帐里靠门的地方铺着一块新毡,厚,干净,边上还压了红布条。
道尔吉伸手让铁生往那儿坐。
铁生看了一眼,没动。
他绕过火塘,走到老阿妈脚边,在那块旧了的、磨出毛边的毡上坐下。
道尔吉愣住了,说了一串话。
老沙翻得有点迟疑:他说,那是上首。上首是给大夫坐的。
铁生说:我知道。
老沙说:你坐那儿,他们心里不踏实。
铁生一边从针囊里抽手,一边说:上首是给判命的人坐的。我坐这儿,摸脉顺手。
他伸出手,三指搭在老阿妈腕上。
帐里没人再说话。
老阿妈的手腕细得像一根柴,皮松松地挂在骨头上。
铁生闭着眼,按了很久。
按完换另一只手,又按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把手掌贴到老人后心,让她咳一声。
老人咳了。咳得很浅,咳完胸口一抽,眉头皱起来。
铁生说:痰是白的?
儿媳妇听不懂,看老沙。
老沙翻过去。儿媳妇点头,又比划——夜里咳得重,天亮轻些,痰是白的,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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