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守棚的人 (第2/2页)
我减不下来。
铁生说:减不下来,你就守不了这个棚子。你自己都离不了,凭什么劝别人离?
巴图站在那儿,两只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最后他说:我试。
铁生说:不是试。是减。
那块木板,是第三天挂上去的。
挂在棚子东边三步远的一根木桩上,不挡门,也不挡路。
板子上头是小满写的汉字,底下是巴图画的小人。
字巴图不识,画他识。
挂上去的头一天,来买的人少了一半。
第二天,有个赶车的站在板子前头看了很久,看完还是买了。
第三天,那个夜里看圈的老汉来了,没买,站在板子底下问巴图:真能减?
巴图说:我在减。
老汉说:减了,夜里怎么熬?
巴图从怀里摸出布袋子,倒出一块奶疙瘩,递给他。
老汉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半天。
然后他往棚子那边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那天傍晚,掌柜的找上门来。
他站在帐外头,没进来,脸上还是那个收得很快的笑。
掌柜的说:先生,你那块板子,挂在我棚子口上。
铁生说:挂在桩上。桩是围子的。
掌柜的说:挂哪儿都一样。我这两天的货,卖不动了。
铁生说:卖不动的是货,不是人。
掌柜的脸上的笑没了。
掌柜的说:先生,我也是讨生活。
铁生说:我知道。你一个月抽多少?
掌柜的没答。
铁生说:你抽的钱,是白音人拿羊换的。羊没了,你也没得抽。
掌柜的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他把草席的边角扯了一下,扯得很用力。
那天夜里,围子里咳声起来了。
不是一个,是七八个,一顶帐一顶帐地接着咳。
铁生披上衣服出去,顺着咳声走。
走到第三顶帐,他停下来。
帐门口摆着一只水罐,罐底沉着一层白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