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园子戏4 (第2/2页)
在最边上,见众女撕打起来,冷着脸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马婉的丫鬟金奴冲过来时,她眼疾手快,端起桌上半盏残茶泼了过去,冷声道:“连我也敢碰?”
……
不远处的亭子内,眼见水榭内乱作一团,贾母与几位老封君脸都黑了。
她们年轻时在闺阁里、在宴席上,也不是没碰上唇枪舌剑、绵里藏针的场面,可那些刀光剑影全藏在笑脸和诗词底下,哪有像今天这样,像市井泼妇一般上手撕打?简直把祖宗八代的脸都丢尽了!
就在这时,贾宝玉从外头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方才他在亭子里给老封君们请了安,看痴了这一园春色,满心惦记着水榭这边的姐姐妹妹们,便悄悄又摸到了园子边上,只盼着能凑进去听听姑娘们的笑语,一同玩乐。
谁知刚一靠近,就听见里面传来杯盘碎裂的脆响和女子的尖叫声。
他急忙跑进来,随后便看到平日里娇滴滴的姐姐妹妹竟互相揪着头发、砸着杯子闹作一团。
“别打了!好好的怎么动起手来了!”贾宝玉急得直跺脚,跑过来后就要伸手去拦抓着一把碎果核的马婉,“好妹妹,这果核粗粝,万一硌破了妹妹水葱儿似的手可怎么好?”
他的手刚碰到马婉的衣袖,马婉猛地甩开,像被脏东西碰到一般急退两步,厉声尖叫起来:“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对我动手动脚!你们荣国府还有没有规矩了,让一个外男跑到内宅来拉扯公侯府的小姐?”
马婉的丫鬟金奴冲上来,照着贾宝玉的脸就是狠狠一记耳光,“啪”的一声脆响,直接把贾宝玉打偏了头。
贾宝玉整个人都懵了,手还悬在半空,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马婉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又看了看四周退避三舍的众女,捂着脸,结结巴巴道:“我、我不过是想劝架……”
“劝架?你也配!”马婉冷笑一声,目光里满是鄙夷,指着贾宝玉的鼻子骂道,“本小姐乃国公府嫡出千金,你一个下贱胚子竟敢来碰我的衣袖!这般不知廉耻、没有规矩的做派,真是不要脸到了骨子里!便是外头街上那起子野狗,也比你懂得什么叫规矩!狗都不如的混账东西,也配站在这儿脏了我的衣裳,脏了我的眼!”
旁边的柳含章理了理被抓乱的衣鬓,嗤笑出声:“马姐姐,你理他作甚。今日老封君摆这席面安的什么心,谁看不出来呢?无非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趁着这机会攀附咱们这些公侯府第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讥讽地扫过贾母那边,声音愈发尖酸:“只是老封君也太看得起这大脸盘子了。就他也想搭上公侯府邸的门槛?依我看,他也就配娶个商贾之女,再不济找个破落户凑合着过算了。想攀附我们?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真叫人笑掉大牙!”
这番话说得难听至极,半点体面都没给荣国府留。
贾母听着柳含章和马婉句句戳心窝子的话,握着拐杖的手抖得厉害。
她不是不知道宝玉的身份太低。若放在寻常官宦人家,想求娶个嫡女都难,更何况是这些眼高于顶的公侯千金。
可她心里终究存了那点偏宠。
总想着宝玉衔玉而生,生得齐整,性子又温软讨喜,或许能凭着这份灵气,让哪家夫人看上眼,结下一门好亲。
可这些公侯嫡女不仅没看上宝玉,反倒把这当成了莫大的侮辱,当着她的面把宝玉的底子、把荣国府的窘境,连着她这个老婆子那点算计,全都扒了个底朝天!
贾母转过头,目光扫向身旁的几位老封君,指望这些平起平坐的老姐妹能出来打个圆场,呵斥小辈两句。
可其他几位老封君眼观鼻鼻观心,没一个出声阻止自家小辈的。
要知道世家大族联姻,向来讲究门当户对,规矩森严。
贾母身为国公府的老封君,竟不顾规矩,由着性子胡来,弄出这么个不伦不类的闺阁小宴。
想凭着交情跟上不得台面的私心,让自家废物孙子攀高枝,简直是糊涂到了极点。
让小辈们去去她的脸面也好,若不骂骂她,还真当这京城里的公侯府邸,是荣国府这等破落户可以随意拿捏的?
水榭里,那些世家小姐见自家祖母都不吭声,底气越发足了。
谢小姐慢条斯理地拿帕子擦了擦溅在袖口上的茶水,冷笑着看向亭子那边:“老封君,您也别怪小辈们说话直。你这孙儿本就是个庸碌无为之辈,偏还要顶着个‘衔玉’的虚名出来招摇。您若真觉得他是个宝,不如寻个寒门小户供着。想攀附我们?也不掂量掂量自家那点斤两。真当京城公侯的门槛,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迈的?”
戚小姐也跟着嗤笑一声,挑着眉道:“可不是么。老封君,您怎么说也是德高望重的长辈,怎么如今行事越发糊涂了?若真疼孙子,就该关起门来好好教他读书明理,别成日里放出来,见着个姑娘就往上凑。这般做派,不知道的,还当你们荣国府是那起子没规矩的破落户,急着满大街拉人配种呢!”
这话粗鄙至极,简直是把贾母的老脸剥下来往泥地里踩。
旁边的江小姐一边整理着被抓乱的鬓发,一边幽幽地补了一句:“人家老封君心里可精着呢,打量着咱们都是瞎子,看不出她那点算盘。只可惜,这荣国府的门楣早就塌了,就算硬塞个衔玉的泥胎过来,咱们也是不敢接的,怕沾了那破败的晦气!”
亭子内。
贾母被这几句话气得浑身乱颤,指着水榭那边,嘴唇哆嗦着,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活了大半辈子,自诩在这京城勋贵圈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竟被几个黄毛丫头指着鼻子这般作践,连带着整个荣国府的脸面都被踩进了泥里。
简直是奇耻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