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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望水泉 第66章 船留着人我去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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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卷望水泉 第66章 船留着人我去赎 (第2/2页)

正月十五。”

    “正月十五怎么了?”“正月十五你要清江。”“清江清完了,你上头要给你什么?”

    郎七的眼睛抬起来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给你一样东西。正月十五,我在江上给你留一条船。”“一条船?”“一条船,一个人,一面旗。”“船上有什么?”“船上有你要的四十坛酒。”

    郎七站起来了:“你不是说你只有四十二坛?今日是四十二坛。”

    李峥说,“正月十五以前,我再酿六坛。”

    “你酿得出来?”

    “酿不出来,我就把那口泉给你。”

    窝棚里静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给我留一条船?”“因为我也要过江。正月十五江上要清,我得赶在清江以前走。”“你给我五天,我给你一条船。”“五天?”“从初十到十四。”

    郎七把手在膝盖上按了按:“成。”“那剩下的人呢?”“明日你来领。”

    午时,二十二个活人被解开脚链。

    链子是用铁锤砸开的。砸到第五个人的时候,那人脚踝上的皮跟着链子一起下来了。

    他一声没出。出声的是旁边那个:“慢点砸!”

    砸链子的是王牌子。他停了手:“疼不疼?”

    那人不答。他把裤腿放下来盖住脚踝。盖住了,血还是渗出来,渗到雪上,渗出一小片红。

    李峥蹲下去:“你叫什么?”

    “老鸹。”“哪两个字?”“老鸹嘴的老鸹,我是在老鸹嘴生的。”

    “你这名字是我们那儿的地名。”“是。”老鸹说,“我爹在那儿撑了三十年船。”

    未时,老鸹说了一件事。

    他是被押去沙洲修坝的路上逃下来的,逃了两次,第三次没逃成,被套了脚链。

    “沙洲上要修一道坝。”“修坝挡什么水?”“挡的是上游的水。”“上游的水一挡,下游这一段就浅了。”“浅了怎么样?”“浅了就走不了大船。”“大船走不了,人就得下来走。”“下来走哪儿?”“下来走江南。”

    “江南有什么?”“江南什么也没有。江南这一片,要清空。”“清空是什么意思?”“清空就是清空,我在沙洲上听一个牌子说的。”“清完了呢?”“清完了,好过冬。”

    这句话李峥听过。腊月里,罗牌子在镇上说过。

    “为什么要清空江南?”老鸹摇头,“我不知道。”“那你猜呢?”“我猜是因为他们要过江。江南要是还有人,过江的人就得先打一仗。江南没人了,他们过江就是走路。”

    “那道坝修到什么程度了?”“修了一半。”“什么时候修完?”“正月十五修完。”

    申时,回程。

    二十二个人挤在一条船的舱里。五具尸首盖着草席,摆在船尾。

    走到江心洲的时候,阮三娘把桨停了:“李掌柜,您往那边看。”

    江心洲上有一片柳条子,柳条子底下蹲着一些黑影。那是人?是人。多少?一百来个。为什么不靠?靠了就得报。

    “记上。”“记什么?”“记今日正月初九,记江心洲上有一百来个人。”

    高二从怀里摸出炭条,在袖口上划了一道:“记了有什么用?”

    “记了,他们就不是一百来个影子。”李峥说,“记了,他们是一百来个名字。”

    酉时,船出港。

    郎七站在岸上送,站在那块石头上,两只靴子上落满了雪。

    “掌柜的。您讲。正月十五,我要在这江上看见一面旗。”

    “什么旗?”

    郎七没有答。他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转身往窝棚走。走了几步,他又停住:“到时候你自然知道。”

    船往西走。走出半里,阮三娘把桨慢下来。

    “他要旗。他要旗做什么?”“他要的不是旗。”阮三娘说,“他要的是旗插在哪儿。”

    “旗插在哪儿怎么了?”

    阮三娘把桨往水里一插,插得很深:“旗插在哪儿,哪儿就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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