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成败在此一举 (第2/2页)
朱元璋冷笑一声,面容森寒,“传咱的口谕,六部九卿、两院御史、翰林院、国子监,五品以上在京堂官,明日卯时正,全给咱滚去江宁试学。一个都不许告假,谁要是装病,咱让锦衣卫抬着棺材送他去!”
“儿臣领旨。”
金陵城南,太平里,韩国公府。
李善长斜倚在紫檀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柄玉如意,闭目养神。
屋里聚着五六个人。国子监司业张恒、都察院试监察御史王纯坐在下首,户部侍郎郭桓与翰林院编修陈潜则立在屏风侧面,脸色各异。
张恒对着李善长抱拳作揖:“恩师在上,那李景隆简直是荒唐至极!至圣先师订六经,董文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千余年,天人感应乃天下纲常之根本。李景隆在江宁办的试学,教的是匠人算账、引车卖浆、奇技淫巧!若是这等百家杂学翻了天,天下读书人何去何从?科举取士的大规矩还要不要?”
这才是今夜所有人聚在此处的真正由头。
李景隆折断李信的手指,不过是勋贵子弟互殴的皮毛小事。真正让满朝文武如坐针毡的,是试学招募了数千生员,不读四书五经,专研算术格物,毕业便派去各地工坊田庄。这是在刨天下士大夫的根。
若是朝廷发现办学不用靠四书五经也能治理钱粮水利,他们这些饱读诗书的文官,立足之地何在?
李善长手里的玉如意轻轻敲在掌心,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屋内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李善长睁开眼,目光浑浊却深沉:“吵什么。天象大变,乃是天意,天意难违。”
“恩师的意思是……”王纯试探着问。
李善长坐直身子,将玉如意搁在案几上:“上位是什么人,你们难道不清楚吗。你们若是在奏疏里指责上位失德,那是嫌自己命太长。”
“明日到了江宁,谁也不许提‘圣德有亏’四个字。”李善长声音低缓,“只说一件事,试学惑乱人心,李景隆假借格物之名行巫蛊妄语之实,冲撞阴阳泰和,方才招致天狗食日的大祸。”
张恒抚须点头:“除奸佞以安民心,借天谴以废私学!”
“对。”李善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钦天监的贝琳是什么性子,老夫清楚得很。没十分把握,他绝不敢在御前乱报。待明日天日无光之时,民心大乱,百官伏阙。上位就算再想护着曹国公府的那个小崽子,也堵不住这天下悠悠众口。”
李善长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青绸鹤氅,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
“折子都备好了吧?”
王纯拍了拍胸口:“二十二名御史联名上奏,只待明日,便当场死谏!”
“去吧。”李善长挥了挥手,“成败在此一举。把那座试学拆了,天下学子才能安下心来读圣贤书。”
几人躬身行礼,踩着浓重的夜色,悄无声息地散入金陵城各处的深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