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零九章 暗乱 (第1/2页)
「我倒觉得它可能还在京城。」
走在後面的周狱头难得开了口。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狭长的走廊里传得很清楚,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他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前方走廊尽头那堵被雾气笼罩的石墙,像是在和墙壁上的封印符文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天牢的封印不是谁说破就能破的。它能从这里出去,一定用了某种特殊手段。某种短距离传送的天赋能力,或者有人在外面接应。
但传送类的天赋通常有距离限制,越狱之後第一时间会找地方藏起来,而不是冒险穿过城门。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说不定它就藏在皇宫附近的某个废弃院落里,等着风声过去。
你们记不记得十几年前那个姓孙的叛将?」
郑狱头走在最後面,双手抱在胸前,右手的食指敲击左臂的节奏已经快得像是在打鼓。他听了周狱头的话,忽然停下脚步。
他的靴底在石板上摩擦出一声短促的锐响,走廊里的回音让这声响显得格外刺耳。
他转过身来面对其他几个狱头,眉心那道褶皱深得像是被刀刻出来的,在油灯下投出一道长长的阴影。
「不行。如果怪罪下来,咱们之中肯定有人要背锅顶罪。上次天牢出事,顶罪的那几个狱头现在在哪。
一个发配边境,两个革职查办,还有一个到现在还关在大理寺的牢房里。你们还记得他们的名字吗?发配边境的那个姓钱,以前管甲字号的,走的时候连家眷都没来得及安顿。革职的那两个,一个姓孙一个姓赵,都是干了十几年的老狱头。
关在大理寺的那个最惨,到现在都没出来,听说审了快半年了,天天上刑。我不是你们这些老资历。你们在天牢待了十几年,典狱长找人顶包也得掂量掂量你们手里的那些东西。但我不一样。」
郑狱头一口气说了这麽长一串,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几分。他停下来喘了口气,目光特意扫过方羽,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焦灼。
「我才当上狱头不到半年,根基还没站稳。还有方天。
他比我还新,才来几天,连敬酒都不会。咱俩是最容易被推出去的。所以最好还是把那只喇叭花妖找回来。我在天牢外也有点人脉,城西几个地头蛇跟我有些交情,逢年过节没少来往,到时候托人找找看京城最近有没有闹事的妖魔出没。
你们也都找找啊,别光嘴上抱怨。我才刚吃上这碗饭,可不想给了这麽多钱,打水漂了。」
他最後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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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羽听得出来,郑狱头和自己一样,都是花钱买的狱头职位。打通刑部的关节要一笔,疏通兵部的档案要一笔,中间人抽成又要一笔,加在一起不是小数目。
结果连囚犯家属的红包都还没收过几回,连油水是甜是咸都还没尝出来,就要被人推出去当替罪羊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刚花钱买了张船票,还没来得及上船,船就要沉了,船老大还指着你说「你新来的,你先跳」。换谁都要急眼。
老马听了郑狱头这番话,只是哼了一声。他把钥匙串从腰上解下来,在手指上转了一圈,铜钥匙在昏暗的油灯光下闪过一道暗沉的金属光泽。
他嘴角挂着一丝过来人的笑,那种笑容里没有恶意,但有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优越感。
「老郑,你刚来半年,有些事还不懂。咱们这位典狱长找人顶包,是有讲究的。不是随便挑个倒霉鬼就推出去。那样太难看,上面也不信。
他得找一个说得过去的人。什麽叫说得过去?新来的,根基浅的,背後没人撑腰的,出了事没人替他喊冤的。你看我和老刘,在天牢里混了十几二十年,手里管过的囚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经手的档案堆起来比人还高。
我们平时也没少给上头进贡。逢年过节的酒肉,每个月的份子钱,那都是实打实的交情。他推谁也不会推我们。推了我们,谁还给他送酒喝?谁还帮他盯着那些新来的?」
老刘在旁边连连点头,脑袋像是装了弹簧,点得又快又密,脸上的油汗被甩下来好几滴落在石板地上。
「就是就是。老马说得对。我们伺候典狱长这麽多年,他什麽脾气我们知道。这时候只要把姿态放低点,嘴上多应几声,行动上敷衍敷衍。
反正现在权限也开了,去下面走一圈做做样子,回来就说查过了没找到。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
典狱长要的是态度,不是结果。他开了权限让咱们查,咱们去查了,他就有了交代。至於查到没查到,那不是咱们说了算的。」
「可万一呢?」
郑狱头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走廊里的回音让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尖锐,在石壁之间来回撞击,震得头顶一盏油灯的火苗都晃了几晃,
「万一这次不一样呢?上次天牢出事,跑了妖将,死了好几个狱头,那动静可比现在大多了。那次典狱长是扛过来了,可扛过来的代价是什麽?
是那几个被推出去的狱头。你们刚才自己都说了。发配的发配,革职的革职,关大牢的关大牢。
你们凭什麽觉得这次就轮不到你们头上?典狱长是护短,但他护的是自己。真到了要断臂求生的时候,他什麽短都能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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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沉默了好一阵子。老马转钥匙的手指停了,铜钥匙停在他食指和中指之间,悬在半空中。
老刘擦汗的动作也僵住了,袖子捂在额头上忘了放下来。郑狱头这番话像一把锤子,敲在了他们心里那层用十几年油滑和世故砌成的防护墙上。
典狱长确实护短。但那是平时。平时分油水的时候,老马老刘是心腹。
可出了大事,心腹和弃子之间的界限,有时候只隔着一张红头文件。
沉默了好一阵子後,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狱头忽然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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