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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4章 九月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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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4章 九月初九 (第2/2页)

盘垂下,绳结处缠着厚厚的旧布防止磨损。工匠们齐声喊号子,声音粗哑而有节奏:

    “起——嘿!”

    “稳——嘿!”

    梁身缓缓上升,偶尔碰到脚手架,发出低沉的“咚”声,震得平台轻晃。郑毅伸手按住图纸,目光死死盯着梁身与墙体的结合处。

    老杜仰头喊:

    “先生!这根梁对上了!符文槽正好卡在第三层卸力阵眼!”

    郑毅低头,对身边的枯莲真人道:

    “真人,第三层聚暖阵的节点偏了半寸。梁上去之后,阵纹会错位两成。”

    枯莲真人捋了捋被风吹乱的灰白胡须,从袖中摸出一支细如发丝的青玉笔,笔尖悬浮在半空,轻轻一点。

    一道极淡的青色水线从笔尖射出,像一条活过来的小溪,绕着梁身游走半圈,最终没入墙体凹槽。墙面“嗡”地轻颤,错位的阵纹被水线强行校正,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像锁扣合上。

    枯莲真人收笔,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成了。先生这图纸画得太精,老朽改阵都跟不上您的思路。”

    郑毅摇头:

    “前辈过奖。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现场总有变数。”

    他看向下方正在绑钢筋的工匠群,一个瘦小的少年正踮脚往梁底塞垫片,手指被钢筋划出一道血口,却咬牙没吭声。郑毅皱眉,对老杜喊:

    “老杜!让那小子下来包扎!伤口不处理,冬天容易冻烂。”

    老杜立刻挥手:

    “小石头!下来!先生喊你包扎!”

    少年愣了愣,抹了把脸上的灰,赶紧顺着脚手架爬下来。到了地面,他局促地站在郑毅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人:

    “先生……俺没事……就破了点皮……”

    郑毅蹲下身,目光与他平齐:

    “破皮也是伤。冬天血口子烂了,截肢的比你想得多。”

    他从袖中摸出一小瓶药膏,药膏是淡金色的,抹上去有极淡的暖意。郑毅亲自给他涂在伤口上,动作轻而稳。

    少年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发抖:

    “先生……俺……俺以前在寒渊城给人扛石头,一天挣十文钱,伤了老板都不管……俺……俺头一回有人管俺的伤……”

    郑毅涂完药,起身拍拍他肩膀:

    “回去歇会儿。下午再干。”

    少年用力点头,转身跑回工棚,眼泪却掉在雪地上,砸出两个小坑。

    老杜走过来,声音粗哑却带着笑:

    “先生,您这一手……俺们这些糙汉子都服了。以前在寒渊城,工头见血就骂娘,说耽误工期。现在倒好,您亲自给人上药,工匠们干活比以前卖力三成。”

    郑毅看向远处的黑岩堆:

    “人不是机器。累了要歇,伤了要治,饿了要吃饱。”

    “只有让他们活得像人,他们才会把楼盖得像样子。”

    老杜重重点头:

    “先生这话……俺记一辈子。”

    施工继续。

    从辰时到酉时。

    黑岩一块块被吊上楼体。

    符文一道道被刻进石缝。

    阵纹一层一层被激活。

    到第七日傍晚,十层楼彻底封顶。

    最后一根主梁吊上去时,全场工匠停下手里的活。

    老杜站在楼下,仰头大喊:

    “成了——!”

    声音在工地上回荡。

    工匠们扔下铁锤、放下麻绳,有人直接坐在地上,有人抱在一起,有人仰头看着高耸的楼身,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

    郑毅站在楼顶阳台。

    风很大。

    吹得他披风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向下方。

    黑压压的人群。

    有工匠,有妇孺,有老人,有孩子。

    他们抬头看着他。

    有人高喊:

    “先生!”

    “先生万胜!”

    声音先是一个人。

    然后十个。

    然后一百个。

    然后整片工地。

    “先生万胜!”

    “先生万胜!!!”

    喊声震天。

    郑毅站在阳台上。

    看着他们。

    看着那些举起的手。

    看着那些泪光。

    他忽然笑了。

    极淡。

    却极真。

    他抬手。

    轻轻朝下方一拱。

    声音不高。

    却穿透所有喧哗:

    “……多谢诸位。”

    “楼……成了。”

    喊声更大。

    却更有序。

    像一支沉默已久的军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旗帜。

    当夜。

    城东宿舍楼前广场。

    临时搭起篝火堆。

    火堆烧得极旺,火星冲天而起,在夜空里划出短暂的橘红弧线。

    工匠们围着火堆坐成几圈,有人抱着酒坛,有人烤着刚从河里捞来的鱼,有人抱着孩子讲故事。

    郑毅坐在火堆旁的一块青石上。

    石头上垫了块旧棉袄。

    他没喝酒。

    手里拿着一根烤得焦黄的玉米棒。

    玉米粒被火烤得爆开,露出金黄的内芯,香气四溢。

    小女孩——那个捏泥人的——坐在他身边。

    她抱着新的泥人,这次泥人手里拿的是一把小铁锤。

    她把泥人举到郑毅面前:

    “先生……这次俺捏的是盖楼的先生!因为先生说,要让大家都住好房子……”

    郑毅接过泥人。

    仔细看。

    铁锤是用细铁丝缠的,锤头用黑泥捏成,上面还用红泥点了个小小的“鸿”字。

    他揉了揉女孩的头:

    “好。”

    “等楼里住人了,你来第一个住。”

    小女孩眼睛弯成月牙:

    “真的?!”

    郑毅点头:

    “真的。”

    “给你留一间朝阳的。”

    小女孩用力抱住他的胳膊:

    “先生……俺最喜欢您了!”

    郑毅没说话。

    只是看着火堆。

    火光映在他脸上。

    映出极淡的疲惫。

    却也映出……一种安静的满足。

    篝火旁。

    赵三槐端着酒碗走过来。

    他把酒碗递给郑毅:

    “先生,喝一口?”

    郑毅摇头:

    “不喝。”

    赵三槐自己一口闷了,咂咂嘴:

    “先生,您说……俺们这些苦哈哈的命,是不是终于值钱了点?”

    郑毅看着火堆。

    火堆里,一根木柴“噼啪”炸开,火星飞溅。

    他声音很轻:

    “值钱。”

    “因为……有人在乎。”

    赵三槐愣了愣,随即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先生……您这话……俺记一辈子!”

    寒渊城的秋猎大会定在九月初九,重阳前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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