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最后一课 (第2/2页)
前面,凝视着上面的残痕,仿佛出神,任凭噪声喧扰。
直到有人推门而入,走进了工坊的深处。
带着灰烬的气息。
季觉。
叶限微微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学生,忽然问:「————叶准,他还活着?」
季觉沉默一瞬,欲言又止。
可叶限已经明白了答案。
「原来还是我所犯下的错————」
她说,「如今看来,就连真血也是幌子吧。
「9
季觉没有回答。
「剑匠之传承,帝国的工匠,倘若连真血都不值一提的话,目标就只剩下了塔了。」叶限得出结论:「以剑匠之地位,能够得到塔的设计和隐秘也不奇怪————是跟虫子混在了一起么?」
「嗯。」季觉点头。
「真可悲啊。」
叶限笑起来了:「带着她逃了这么多年,却逃不过生来注定的天命。」
余烬之傲慢,从来都是自以为是。
自以为能够挽回错误之万一,自以为能够让她拥有普通人的一生。可叶纯是真血的产物,生来就是,早在还未曾诞生的时候,就注定成为修补塔之残缺的耗材,季觉想要说什么,却忽然愣住了。
就在他眼前,叶限的身影闪烁一瞬,浮现裂痕,可裂痕又迅速弥合,封锁。
一重重半透明的利刃贯穿之下,失去控制的剑匠之血无声沸腾,跃动不休。
萌芽的僭主之律正顺着血脉蔓延,试图夺走她的一切,却又被同源的利刃所压制,被更加狞恶凶暴的力量所桎梏。
孤灯之下,叶限的影子不断的拉长。
影中的噩兆序列发起了反噬」,灵质造物们撕咬着畸变的部分,将它们彻底封锁在这一具身躯之中。
这就是剑匠之血所传承的诅咒,每一个叶氏族人生来就必须要面对的结果。
「放心吧,一点小麻烦而已。」
叶限推了推眼镜,缓缓说道,「比当初自断绝叶氏的时候还简单不少————还用不着到学生替我担心的地步。」
她终于回头看过来,看向身后的学生,「你还没有放弃,是么?」
「我知道她和小九去了哪里。」
季觉说:「我去把她们带回来,很快。」
叶限颔首,忽然问:「如果带不回来呢?」
」
」
季觉沉默。
叶限再度发问:「如果状况无可挽回的话,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吗?」
季觉依旧沉默。
「我不想遮遮掩掩,更不打算婉转暗示,我知道说什么都劝不住你,所以,季觉,这是我对你的要求—
」
叶限看着他,直白的命令:「如果阿纯的畸变无法挽回的话,我要你亲手杀了她,不要犹豫,也不许迟疑。
不要————让她堕落成她自己都无法接受的样子。」
「我明白。」
季觉终于低下了头,轻声说:「请交给我吧,老师。」
叶限没有再说话。
只是看着他。
无声一叹。
依旧全懂,依旧不做。
依旧屡教不改,依旧让人,无可奈何。
她疲惫的收回视线,无声一叹:「你果然不是个好学生啊,季觉。」
「嗯。」季觉点头。
寂静里,叶限伸出了手,向着他,五指展开。
「含象鉴给我。」
季觉从怀中取出了古镜,双手奉上。
然后,听见了她的话语,如此肃冷,绝不容情,声音凌厉且严苛,更胜以往。
「跪下。」
于是,季觉跪地,低下了头。
「作为老师,我有一件事情要交给你办,季觉,你要办好,要不择手段。」
「是。」
季觉应允,毫不犹豫。
「自今日起,我要求你破门自立,拿起剑匠含象的名号,我要求你以季代叶,不得退缩,要求你把持这一份正统,彻底将昔日的流毒断绝!」
叶限抬起手来,割裂了掌心,蜿蜒的血水滴落,落在含象鉴之上,嗤嗤作响。
炽热的血液如火焰,烧尽了其中九型传承的一切精髓,破除了历代叶氏家主所留下的限制和传承,将曾经的刻痕尽数抹除!
她将染血的古镜,再一次的放回了季觉的手中,握紧了他的手腕,一字一顿的告诉他:「叶家的余孽,有多少,杀多少,一个都不准让他们给我跑掉。
我要你赶尽杀绝,寸草不留!」
「明白!」
季觉握紧了含象鉴,感受到血和火焰的余温,将她的命令铭刻在灵魂之中。
「很好。」
叶限缓缓的松开了手掌,「从今日起,你出师了,季觉。」
学识、技艺、庇护、指导、教训、声名————
继那些微不足道的东西之后,作为老师,在最后一课里能交到学生手中的东西,叫做仇恨。
这就是师徒之间,最后的传承。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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