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手 (第2/2页)
一般蔓延,扩散,可当成功的可能尽数消散的时候,季觉就会再一次拔升自身的高度,再一次开启圈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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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重重,一圈圈,一次次,哪怕耗尽所有的概率,倾尽所有的可能。
“——开!!!”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回荡在天地之间。
虚空王座,从正中碎裂,化为了庞大的漩涡,深不见底的虚空之中,无穷黑暗奔流……季觉的手,已经贯入了其中,寸寸向内。
不只是如此,连带著崩裂的还有高耸的巨塔,无以计数的律令之线剧烈动摇,震颤。
蜿蜒的裂隙已经从高塔之上,向下贯穿而来。
而就在裂隙的最深处,若隐若现的一缕微光升起。
如此刺眼。
“叶限……叶限!!!”
血泊之中,苟延残喘的叶准剧烈的抽搐著,目眦欲裂,感觉到自身和塔之间的衔接,所有的联系和秘仪,尽数消散,再无回归的可能。
“你他妈的……究竟做了什么?!”
“我?”
叶限淡然回答:“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已,作为叶氏的叛逆,为叶氏留下最后一个血裔……”
倾尽自身之所能,只求挽回这恶孽之万一。
仅仅只是救了一个孩子。
不自量力的,希望她能够活下去……
“哪里还有什么血裔,那些试验品,本来早就死了!”叶准歇斯底里的尖叫,入魔:“它们本来就是消耗品,那些东西,生下来,就注定是个死胎!”
“是啊。”
叶限淡然颔首:“所以我带她去找了真正有资格决定她生死的那个人……”
她说,“我成功了。”
那一瞬间,死寂之中,就在王座之影中,季觉终于看到了,那一缕近乎动摇塔之根基的辉光正体。
所谓的,传国之印!
它在这里!
它一直都在这里,在自己真正的主人手中,此刻,阻挡在即将完成的虚空王座之前,为季觉开辟出了一条真正的道路……
“看到了吗,叶准,塔不会为你而动,从一开始,你就注定不会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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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叶限终于露出了笑容,如此嘲弄,毫无任何的温度,只有纯粹的阴暗和恶意:
“最后,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四百年前,虚空王座其实就应该完成了,根本用不到你来画蛇添足。可在当时,阻止虚空王座显现的,根本就不是墨者……”
“放屁!全都是放屁!放屁!!!”
叶准奋力挣扎,反驳,本能的抗拒著近在咫尺的真相:“不是墨者,那还能是谁?那还能……是……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绝望凝固在了脸上,甚至,无力哽咽。只有畸变的面孔,渐渐的扭曲,垮塌,溶解成一片死灰的模样。
是啊,还能是谁呢?
真正能阻挡虚空王座诞生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主宰这一切的皇帝本身!
在觉察到自身功败垂成,宏图伟业无从实现,在明悟自己的失败会导致大孽诞生的那一刻,皇帝就做出了抉择。
他接受了,永恒的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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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样真的好吗?”
黑暗里,有遥远的声音响起,如此惋惜:“规则之下,皇帝能做的,终究也是有限的。就算强撑著留在这里,只会陪著王座一同毁灭而已。
为何不到朕这里来呢?所有的后果,都应该皇帝来承担才对。由朕来承诺你,永恒的安眠,不受任何人打扰。”
“就算是到了那里,也只会给您添麻烦吧。事已至此,让不应该诞生的东西,和王座一同毁掉,才是最好的方法,不是吗?”
“她会伤心的。”皇帝说:“他也会。”
“都会过去的,是吧?”
叶纯笑起来了,毫不在意:“所谓伤心啊,难过啊,就是这样,一开始会无法接受,可后来会渐渐习惯的,有朝一日,他们会有新的生活,比现在更好的生活。
这不挺好么?对所有人都好。”
她说,“只要忘了我。”
皇帝沉默,许久,轻声问:
“……可为何,你还在哭呢?”
叶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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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传来了熟悉的呐喊和呼唤,有人向著自己伸出了手,一次次的呐喊,奋不顾身的探入这一片漩涡里。
对不起。
她克制著抬头的冲动,蜷缩著,不敢再看。
可又忍不住想要抬起头来。
想再去看一眼。
还有很多想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想吃的东西,可是真的好难。
直到现在,自己还忍不住,想要给别人添麻烦。
明明是这么紧要的关头,可她却想起了那些自己早以为被遗忘的回忆,沉浸在那些不值一提的往事里。
那一天心血来潮的散步,还有那一只猫,奄奄一息的样子。
被她抱起来的时候,它睁开了眼睛,看著这个世界,还有自己。
灰蓝色的眼睛里沾著血。
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于是,叶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在意……
因为它最像自己。
一无是处,祈祷慈悲。
“说起来,学姐你为什么这么关照我啊?”
曾经的食堂里,用自己的饭卡刷了一大堆东西,正在风暴吸入的饿死鬼,忽然抬起头,向著她看过来了,满怀好。
“唔,不好吗?”
她托著下巴,没有回答,只是漫不经心的看著窗外。然后,装作不经意之间,扫过他一眼,然后再一眼……
因为,看到啊。
你身上所燃烧的火焰,无时无刻焚烧著你,焚烧著灵魂的火,还有你那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真美啊。
她已经沉浸在这卑劣的窥探里。
从他人的不幸之中,所感受到的,居然是未曾有过的幸福。
实在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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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是看著,就已经由衷的感到欢喜。
每次看到他,叶纯都会再一次的确信,自己这样的怪胎,并不孤独。
她因此而欢欣雀跃,几乎手舞足蹈,却又忍不住想要唾弃自己,如此可悲,又如此的可耻。
如果永远这样就好了。
你装作人类,我也装作正常,大家一起做著不切实际的美梦,这样就可以忘记自己丑陋的模样和本质,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快快乐乐的在一起。
可是不行。
不可以。
不能再把姨妈,把葛洛莉亚……把季觉,一起拖进地狱里……
大家本来能够更好的。
因为我自己……
于是,叶纯终于伸出手,再不犹豫。
她要去扼断那只猫的喉咙了,送它去往了它应该去的地方,就像是十几年前那样,不必痛苦,大家也不必再饱受折磨……
只有这样,才是最好。
就这样,王座裂口之下,无穷的黑暗里,哭声再一次响起,如同海潮,将季觉吞没了,打断了他所有的动作。
再紧接著,黑暗的尽头,一双染血的腐烂之手,终于显现。
捧著一缕暗淡的银辉,一寸寸的伸出,向著他,将这一根救命的稻草送还人世。
也将他,彻底推开!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叶纯无声微笑,最后道别。
大家,再见吧。
她已经准备好了,随著这一片黑暗一起,葬身在这里。
可在那之前,她所推出的手,却落空了。
完全没有能够达成目的。
反而,被攥紧了……
就好像,早有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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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尽所有的概率和可能,将所谓的理论和常识践踏在了脚下,不惜一切代价,只为了抓住她的手。
再不肯松。
哪怕仅仅是触碰,就好像燃烧的碳火,将他的双手烧烂,十指蚀穿,也依旧,毫无动摇!
“……我特么谢你一辈子啊,既定律!”
在黑暗中,银辉迅速剥落,季觉的面孔遍布裂隙,焚烧的黑焰从其中升起,如此狰狞。
可笑容,却那么愉快。
看著她。
“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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