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当世翘楚真良将 (第2/2页)
疑虑,却也不敢多言,俱皆领命退下。
当日攻城停歇,果是军令传下,次日休整。
……
翌日一早,徐世绩带了数十从骑,出营绕城而行。
到了华原城外,他勒马缓行,沿着华原城墙外围,从城北开始,依次察看东西南三面。
每到一处,徐世绩便驻马细观,时而眺望城头,时而策马近前查看城壕宽窄、城墙高矮,时而下马徒步,亲自踏勘城下地势。随行的邴元真手持纸笔,将他口述的要点一一记录在册。
初春的朔风依旧凛冽,吹得人脸生疼,徐世绩却浑然不觉,一看便是多半日。
午后回到营中,徐世绩却是已有定计,便召诸将来见。
诸将到后,他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将他的破城之策细细道来。诸将闻了,又惊又喜,惊的是此计险中求胜,喜的是一旦功成,则华原指日可下,无需再拿将士性命去填那无底深渊。
“既然如此,便依大将军之计行事。”邴元真率先拱手道。
诸将也齐声应道:“愿听大将军号令!”
计议既定,徐世绩便分派诸将,各领其命。
……
次日拂晓,攻城再起。
这一次,徐世绩没有再留余地。
天色未明,聂黑闼便率弓弩手千人在城北列阵,箭矢如暴雨般泼向城头。鼓声如雷,常何、张公瑾等各率精卒列阵城下,喊杀声震天动地,云梯如林,一波接一波地朝城头涌去。
汉军弓弩手专射垛口两侧,攀城勇士趁机扛着云梯冲到城下,一架接一架搭上城墙。
城头守军攒射弓弩,投掷擂石、滚木,但汉军的攻势比前两日更加猛烈,毫不退缩。激战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又从午后持续到薄暮,城墙上下尸横累累,血水顺着城根流淌,染红了城下的泥土。温彦弘亲临城头督战,将预备队压上,却直到入夜,汉军仍是未能登上城头。
不过,今日虽然又是白白苦战,诸将脸上却都不见半分沮丧。
入夜后,前线收兵。
夜色渐深,营中灯火稀疏,除了值夜的哨卒,大多将士已歇下。然而,在徐世绩的中军大帐内,却是灯火通明。帐中诸将甲胄未卸,人人屏息凝神,目光齐聚於主帅身上。
“破城之策,昨日已与公等讲说明白。能否功成,就看今夜了!”徐世绩环视帐中诸将,言简意赅,不多废话,落目在丘孝刚身上,沉声令道,“丘孝刚听令!”
“末将在!”丘孝刚赳赳出列,行军礼,大声应道。
徐世绩令道:“死士五十人,我已亲拣选出,皆为军中悍勇之辈。你便率他们,二更出营,潜行到城南,洇渡过水,於三更时,突袭南城!城破之时,你是首功!”
“末将必不辱命!”丘孝刚声如洪钟,领命退下。
徐世绩又看向郑苟子,令道:“郑苟子听令!”
郑苟子出列,应道:“末将在!”
“你率你部精兵五百,携带火油、引火之物,亦二更出营,潜赴城南。到了城南,在河水对岸的芦苇荡内,藏匿待命。待丘孝刚得手,你便率部赶援,入城后,在城南纵火!”
郑苟子应道:“末将遵命!”领命退下。
徐世绩最后看向聂黑闼、常何、张公瑾等将,令道:“除留我中军千人,作为预备队以外,其余诸将,各率本部人马,二更出营,携带长梯,人衔枚、马裹蹄,潜到城北。在城北外三里处埋伏,待城南火起,便全力攻城,不得有误!”
聂黑闼等将齐声应道:“末将遵命!”
徐世绩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沉声说道:“诸位且去准备。三郎、苟子,你两部兵马的行动,务必隐秘行事,不可被守贼察觉。成败在此一举,各自珍重!”
诸将轰然应诺,鱼贯而出。
帐中灯火摇曳,映照着徐世绩沉静的面容。他起身下到帐壁前,目光落在悬挂的地图上,久久未动。帐外夜风轻拂,带来远处的河水声,似有若无,转瞬又被风声吞没。
却原来,徐世绩昨天巡城看罢之后,定下的破城之策,便是:明攻北城,暗渡南水。以死士为锋,以火油为刃,趁敌力聚於北,一击破其南门。然后南北夹击,一举夺城!
他之此策,正是一则,基於华原城位处铜官水、沮水两水汇聚之北的地理形势,二则,亦是基於前两天攻城时对守军部署的观察而定。华原城南、城西、城东三面临水,守军以为水险难渡,这三面的防备原就不及北城;前两天汉军又是只攻北城,更让守军放松了对这三面的警惕。徐世绩正是抓住这一心理,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法,定下了这出奇制胜之计。
至於为何城南、城西、城东三面皆水,却独选城南,这则是因通过昨日的再次勘察,徐世绩发现城南水势较缓,芦苇丛生,正是最佳的潜渡、伏兵之地。
故此,他乃才最终选了城南作为突破口。
而又至於为何既然昨日已定下此策,却为何不昨夜动手,非要等到今夜动手?这是因为昨天并未攻城,守军精力充沛,若夜间偷袭,恐难奏效。故而须当今日猛攻一日,以耗守卒之精力,使其疲惫松懈,随之到夜半时分,防备最弱之际,再行奇袭,方能收出其不意之效。
且也不必多说。
只说是夜二更,月隐云后,天地间一片墨黑。
丘孝刚率五十名敢死之士,皆身穿黑衣,腰缠绳索飞爪,悄无声息地从汉军营中潜出,借着夜色的掩护,不多时就摸到了城南浅滩处。铜官水、沮水在夜色中泛着幽冷的微光,水流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丘孝刚第一个踏入水中,冰冷的河水浸透衣甲,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他却一声不吭,只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五十名勇士依次下水,在齐腰深的河水中向对岸摸去。
对岸城头,灯火稀疏,不多的守军正倚着城垛打盹,偶尔有人探出头来张望,却也只是草草扫过,便缩了回去。压根没有人留意到,河面上,正有一群黑影悄然逼近。
众人小心翼翼,顺利地渡过了河水,登上了南岸。丘孝刚抬眼,张了下城头,见守卒仍无察觉,当即伏低身形,引率众人,直奔城墙。到了城墙下,守卒依然是毫无动静。
丘孝刚心头大喜,——倒也是个悍勇,一心求功劳之人,当此生死之际,竟无半分惧色,反而血脉贲张,只觉浑身热血上涌,连浸透了衣袍的冰凉河水也仿佛烧了起来。他深吸口气,解下飞爪,在手中掂了掂,瞅准城垛缝隙,猛地向上一甩。飞爪带着绳索“咔”一声轻响,稳稳扣住墙砖。他用力拽了拽,确认牢固,便咬住绳索,手脚并用,如壁虎般贴墙而上!
身后五十名勇士纷纷效仿。一时间,城墙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咔咔”轻响,数十道飞爪同时扣住城砖。五十条黑影如蚂蚁般攀附在城墙上,悄无声息地向上蠕动。
丘孝刚第一个攀到了城头!
一个守军正靠着垛口打盹,刚睁开眼,便被他一刀抹过咽喉,叫都来不及叫一声便软倒在地。
五十名敢死之士,紧随着他,接连翻上城头,手起刀落,将附近几个昏昏欲睡的守卒尽数解决。一个守卒临死前,惨叫出声。顿时惊动了周边的守军。近处打盹的,远处巡逻的,相继惊醒,呼喝声四起。丘孝刚大喝一声:“放信号!”一名死士立刻抢过城头火把,点燃一支火箭,朝夜空射去。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在墨黑的夜幕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城南芦苇丛中,埋伏的郑苟子及其部五百将士,早已屏息以待。火箭升空的一瞬间,郑苟子猛地拔出佩刀,低吼一声:“杀!”众人如离弦之箭,从芦苇丛中一跃而起,争抢渡过河水,冲到城墙下。城头已陷入混战。丘孝刚浑身浴血,与死士们牢牢占据了城墙的几段。
郑苟子等或亦抛出飞爪,或拽住丘孝刚等垂下的绳索,很快就登上城头,加入到了战团之中!
城头守军猝不及防,仓促应战,阵脚大乱。丘孝刚与郑苟子两股人马汇合,士气大振,奋勇进斗,将守军逼得节节后退。丘孝刚一刀劈翻迎面扑来的敌卒,厉声喝道:“入城、放火!”郑苟子心领神会,当即亲率一队人马,沿城墙阶梯冲下,直下城中!
城北。
汉军大营。
望楼上,徐世绩全副披挂,立於夜色之中,望见了城南的火光,拔剑在手,向城北一挥。
邴元真满面喜色,立刻下令:“号火已起!擂鼓,总攻!”
数十面战鼓同时擂响,鼓声在寂静的夜中如惊雷炸开。
聂黑闼、常何、张公瑾等将已率兵埋伏就位,闻鼓即进,喊杀声震天动地。三里地,转瞬冲到,云梯如林般涌向城头。城北守军从睡梦中惊醒,慌张应战,却南城墙的大乱、南城的火光,令他们无不惊骇,如何还能应付汉军精锐之师的猛攻?顿时乱成一团。
温彦弘闻讯从北门城楼奔出,挥刀大呼,试图重整阵脚,但常何、张公瑾等,已率精锐死士,趁乱攀上城头。温彦弘挥刀格开一支流矢,正要喝令放箭,数十名汉军死士已然杀到面前!他的亲兵拼死护住,却如何挡得住如狼似虎的汉军?最后只剩下十余人簇拥着他退往西门,试图突围。却才刚出西门不远,便撞入徐世绩预先布下的伏兵阵中,被乱箭射死。
到天明时分,华原城已尽入汉军之手。
两千余守军死伤过半,余者弃械投降。
……
次日深夜,捷报送到冯翊。
李善道尚未睡下,正在处理军务,览罢,微微一笑,暂将军务放下,负手下到帐中的沙盘前,将华原位置上代表唐军的黑色旗帜拔起,换上了赤色小旗。
他手指在这面小旗上轻轻一点,目光随即转向了沙盘上更西的方向,——折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