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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一章 肖申克的路在等他的太阳,太阳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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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百零一章 肖申克的路在等他的太阳,太阳她来了! (第2/2页)

 她知道男友管理的监所里每个囚犯都有资格申请这两类书:宗教文本和法律文献,目的是帮助囚犯寻求精神寄托和准备自己的辩护材料,这套规矩在全球的监狱系统里几乎是通用的。

    玛莎笑了起来,黑色的皮肤衬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是,昨晚送晚饭的时候我问他,你们东大人又不信教,怎麽看《圣经》看得这麽津津有味?他和我说了两句中文又翻译给我听,我记不太清了,大意好像是————」

    她有些艰难地回忆起那些即便翻译过来也显得很晦涩的说法:「说他们古代有几个很了不起的人,一个被关起来後才开始研究天地变化的规律,一个是孔子、就是华盛顿那家孔子学院的孔子,说他倒霉了才开始写书。」

    玛莎摊手道:「所以他认为现在对他来说是个好时机,可以通过《圣经》好好研究一下西方人是怎麽思考的。」

    艾米眨了眨眼睛,没有完全听懂这些从「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翻译过来的话在讲什麽,但不妨碍她能够隐约感觉到背後深藏着的古老智慧。

    古老到让一个被全世界最强大的暴力机器关押、身陷图国後,还可以从容地翻开一本与他信仰无关的书,像人类学家观察一个陌生部落一样,研究他的看守者所属的文明背景。

    玛莎拍了拍手上沾着的芝士碎屑,低头对腿上的女友说:「别说这些了,好不容易有两天休假,你想好去哪儿放松一下了吗?去切萨皮克湾找个小镇住一晚?或者去仙那度国家公园看看瀑布?」

    艾米从她腿上坐起来,苦着脸掰着手指数:「这个月我们要付房贷、车险、还有我那笔学生贷款的月供————不过幸好因为你是联邦惩戒官,咱们家附近那几个黑人帮派从来不敢招惹我们,所以上个月省下了一笔换窗户和锁的钱,算下来,去切萨皮克湾住一晚还是够的。」

    她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跪坐在玛莎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膝盖:「玛莎!我有一个主意!我们去参加一个活动吧!」

    艾米从沙发上弹起来,光脚踩过地板噔噔噔跑到餐桌边,把笔记本电脑抱回来,屏幕的光映在她兴奋的脸上:「你看!我们在WhatsApp和SignaI的群组里都在说,这次不是小打小闹了。几个大的LGBTQ+权益组织已经联合起来了,HRC和GLAAD都发了内部动员信,活动经费也到位了。」

    「据说是通过文化基金会的渠道捐进来的,专款专用,合法合规。地点定在国家广场,林肯纪念堂到华盛顿纪念碑那一片,到时候纽约、波士顿、费城的巴士都在组织人过来。你知道最棒的是什麽吗?这一次几乎所有群体都会来,除了我们还有女性组织、亚裔等等。」

    这些经费的来源,自然是首富夫人的钞能力了。

    她亲自出面组织站台是一回事,但要让这麽多组织同时动起来,场地、音响、便携厕所、法律支持、媒体投放、巴士租赁————每一项都是真金白银。

    这些资金是通过博伊斯交好的一些基金会和NGO的捐款渠道进来的,表面上看是民间自发,但背後是谁在买单,稍微懂点华盛顿游戏规则的人都不会问得太细。

    毕竟,这世上从来没有什麽纯粹的义举,利益和信念总是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半是哪一半。

    艾米翻了个身,仰头看着玛莎的下巴:「对了,这次路的妻子估计也会来,已经有消息说她到美国了,而且怀着孕呢。」

    她讲到这里,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羡慕。

    这对情侣一直想要个孩子,两人也商量过代孕的事,谘询了两家诊所,报价单上的数字让她们沉默了好几个晚上,至今还搁置着没有下文。

    玛莎摇摇头刚要开口说什麽,艾米抢先道:「你不用参加!真的,你甚至可以在车里待着不要下来,或者打扮成另一个人,戴个假发、墨镜什麽的,不要出现在镜头里就行。」

    「你不觉得这是一件特别酷的事吗?我们在拯救一个伟大的艺术家,一个拍出过《山海图》的人,一个让全世界看到我们的人。」

    黑人女警玛莎摊了摊手,戳破艾米的幻想:「估计没什麽用,这些游行的事,卡林他们几个前几天在提讯完离开时就闲谈过,内部会议上评估的结论是造成的压力不会太大。」

    「不止是这些。」艾米飞快地敲了几下键盘,把屏幕转向玛莎,「你看,现在全世界都在跟进这件事。英国BBC和《卫报》放了头版,法国《世界报》发了社论,德国几个主要电视台都做了专题。」

    「路的国家那边更是热闹,还记得我们一直计划去旅游的香江吗?所有艺人都在声援他。还有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梅丽尔·斯特里普、汤姆·汉克斯————好莱坞那一整群人全都开始发声了,就连伦敦的水晶宫球迷都开始燃放焰火。」

    艾米深吸一口气,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擦过的玻璃珠:「玛莎,我们以前游行的时候,街上的人看我们像看怪物一样。他们举着牌子骂我们,朝我们泼咖啡,说我们是变态、是社会的毒瘤。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我们和女性组织站在一起,和华裔站在一起,和好莱坞站在一起,和全世界的读者、观众、球迷站在一起。你明白那种感觉吗?就好像你孤独地敲了很久的门,忽然发现门外站满了人,大家都拿着同一把钥匙,大家都渴望拯救善良和正义。」

    正义————

    美利坚公务员玛莎无语地咀嚼着女友脱口而出的这个词。

    她的国家正在指控一个外国人犯下各项重罪,而她的女友却用「正义」来形容这个男人。

    的确,玛莎能感受到这位导演先生的人格魅力,隔着防弹玻璃和钢筋混凝土,连她的艾米都被感染成这样。

    但她也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些年来,关心国家和政治的人越来越少,只剩那些道貌岸然的候选人和议员了。

    大家都在谈论身份、谈论权利、谈论自己被剥夺的东西,黑白、彩虹、米兔、占领华尔街————

    和从杜勒斯机场经过的刘伊妃感慨的一样,玛莎觉得自己生活这片土地,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儿地光怪陆离起来,民众也似乎更愿意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黑人女惩戒官摇了摇头,别说旁人了,就是自己这个美利坚公务员都没心思考虑这麽多,她看着艾米祈求的眼神,想到她刚刚提到那位怀孕的首富夫人时脸上的羡慕,哪里还忍心拒绝她。

    玛莎把最後一块玉米片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好吧。但我只能在车上待着,远远地看着,不下来。你自己要注意安全,别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挤,也别跟任何举着「ANTIFA」牌子的人走太近。」

    「好耶!」艾米欢呼一声,扑上来搂住她的脖子,两人在沙发上温存了一会儿,直到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橘红。

    小刘赴美的第三天,7月24日,下午两点,华盛顿特区晴空万里,气温三十二度,湿——

    度有些让人喘不过气。

    玛莎把她的二手凯美瑞停在宪法大道靠近史密斯学会一侧的路边,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国家广场西侧的一大片草坪,又不会被游行的人流堵死退路。

    她熄了火,把墨镜架到鼻梁上,摇下车窗,胳膊搭在窗沿上,像一个只是路过歇脚的游客。

    艾米早就按捺不住地跳下车,朝林肯纪念堂方向小跑而去。

    她今天穿了一件彩虹条纹的背心,头发紮成两个俏皮的短马尾,刚跑出十几米就被一群群组里同样穿着彩虹色T恤的年轻人认了出来,几个人尖叫着拥抱在一起,像一群久别重逢的候鸟。

    国家广场上的人比玛莎预想的多得多。

    从林肯纪念堂的台阶一直延伸到华盛顿纪念碑脚下,草坪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各色旗帜在七月的热风里翻卷。

    彩虹旗、黑命旗、女权旗、华裔社区的横幅,还有一些玛莎叫不出名字的组织旗帜交错在一起,像一块被打翻了颜料盘的画布。

    更令她惊讶的是每隔几十米就立着一块的可携式LED大屏,屏幕里实时播放着来自世界各地同一时间的声援画面:

    东方各地的美利坚使领馆外,大学生们拉起了一条长达百米的红色横幅,上面用中英文写着同一句话:等你回家!

    香江的红体育馆外,几千名歌迷举着萤光棒拼成了一个巨大的「FREE」;伦敦的塞尔赫斯特公园球场外,球迷们点燃了红蓝色的烟火,把午後的天空染成了水晶宫的队色;

    洛杉矶的好莱坞星光大道上,莱昂纳多等几十位演员和导演站成一排,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张路宽电影的海报,《山海图》、《轰炸东京》、《返老还童》————九张海报在加州的阳光下依次排开,像一串沉默的宣言;

    还有一块屏幕专门播放着《山海图》的片段,刘伊妃饰演的丑女Rena在鱼人水箱前驻足的长镜头映在华盛顿七月的热浪里,前面围满了安静观看的人群,有人举着彩虹旗,有人举着「轰轰烈烈地去成为你之所是」的标语牌,有人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眼眶泛红。

    玛莎本能地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她没有想到今天的场面会这麽大。

    草坪上到处都是人,黑人、白人、亚裔、拉丁裔,留学生举着红旗并肩而立;

    穿着水晶宫球衣的球迷和穿着问界工装的华人工程师站在一起分发矿泉水;

    一群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在人群中穿行,车篷上贴着「MomshelpMom」的贴纸,显然指的是被捕者怀孕的妻子;

    玛莎坐在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目光追随着一个举着标语的黑人少年和一个举着「FreeLu」标语的华裔女孩擦肩而过,互相点头致意,忽然感到胸口涌起一股热潮。

    她见过太多次游行————反战、反种族歧视、骄傲月、占领华尔街,但每一次都是各自为阵,每一群人举着各自的标语,喊着各自的口号,彼此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被各自的敌人攻击,各自在自己的孤岛上燃烧。

    但今天他们站在了一起,为了同一个名字,同一个理由。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在黑暗里独自走了很久的人,忽然听到自己身边全是脚步声。

    但玛莎也很快注意到,广场东侧靠近宪法大道的位置,有几辆黑色SUV停在路肩上,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正和活动的组织者说着什麽,手势急促而克制。

    她很快从车型和制服上认出了这是国土安全部的现场协调小组,他们似乎没有预料到今天会有这麽多人,也没有预料到这些大屏会以如此高的密度铺满整个广场。

    两派穿着防暴装备的公园警察已经到场,显然,司法部和FBI很担心这种规模的聚集会给案件的结果带来压力也不测。

    国家广场的草坪上,从林肯纪念堂到华盛顿纪念碑,人头攒动的密度已经超过了他们预先批准的集会许可范围,在玛莎看来,卡林等大人物一定在实时关注着这场集会的声势,而且想要第一时间将它们扼杀在摇篮里,或者收紧绳索。

    但很遗憾的是,首富夫人的钞能力带来的不但是今天顶级的动员组织和设备、声势,甚至现场还有十几名专业律师在场干着脏活累活。

    讼棍们正举着一份联邦法院此前批准的集会许可,逐条朗读第一修正案的相关判例,声音平稳而坚定,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

    玛莎正想着,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她循声望去,只见远处的艾米一边跳着朝她挥手,一边低头飞快地打字。

    下一秒,玛莎震动的手机屏幕上跳出艾米的消息:「CrystaI来了!你过来吗?」

    玛莎擡起头,透过挡风玻璃,看到远处临时搭建的主台上,一个黑色的身影正被簇拥着走向话筒,走到人群的中心,步伐坚定又缓慢。

    咚咚咚!

    玛莎的心脏在胸腔里随着现场游行的鼓声开始激烈跳动,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走进那片人群,和这麽多孤独的「我」站在一起,想要亲眼听听那个女人会说些什麽。

    她犹豫了两秒,终於戴上墨镜,从後座抓起一顶棒球帽扣在头上,深吸一口气想要推开车门。

    只不过就在手指碰到门把手的瞬间,腰间的公务手机震动起来,铃声尖锐而急促,像一把刀划破了夏日的空气。

    玛莎悚然一惊,第一反应是自己来参加集会被逮了个现形,急忙缩回了车里,但转念一想————

    自己这种小人物也会被监听吗?否则谁能知道自己来林肯纪念堂?

    她有些哆嗦地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联邦拘留中心的值班主管办公室。

    玛莎飞快地滑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严肃而冰冷的声音:「惩戒官威廉士,警号DC—4387,我是值班主管布莱恩。请你立即结束休假,全副武装,以最快速度返回中心报到。重复,立即返回!有重大紧急事项!」

    玛莎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她在系统里干了十九年,太熟悉这种措辞和通知等级了。

    这不是普通的加班召集,也不是人手不足的临时调班,上一次她听到这种语气还是那个俄罗斯副站长在牢房里试图用磨尖的牙刷刺穿自己的颈动脉。

    上上一次,是西非那位前国防部长在引渡前夜试图用床单上吊。

    这种紧急召回,通常意味着有人死了、残了、跑了,或者做出了什麽无法挽回的事。

    玛莎悚然一惊,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负责的那位肖申克的安迪先生。

    路?

    难道是路出事了?

    她低头给艾米发了条信息,继而发动引擎,二手凯美瑞的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咳嗽,倒车,转弯,然後朝国家广场的反方向疾驰而去。

    後视镜里,那位奥斯卡影後的身形越来越远,广场上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大屏上似乎充满了全世界在同一时间的声援,声势震天————

    真的没用吗?

    玛莎脑海里突然闪过自己昨天和艾米讲的话,只不过凯美瑞刚冲上395号公路,公务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值班主管的座机,而是她的老搭档、在DCDC干了十六年的惩戒官丹尼斯。

    两人一起值过无数次夜班,一起处理过三起自杀未遂、两起囚犯斗殴、一次小型骚乱,彼此之间不需要任何客套。

    「玛莎。」丹尼斯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有对讲机的沙沙声和金属门开关的碰撞声,他显然还在里面,「你接到通知了吧?」

    「正在往回赶。」玛莎的右手紧紧攥着方向盘,,「到底怎麽回事?谁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丹尼斯似乎在走路,脚步声急促而克制,然後是一扇门关上的声音,背景噪音骤然减弱。

    他重新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验证了玛莎适才的猜测:「路!是你看管的那个路!」

    「他怎麽了!?」

    「不知道是自残还是什麽,但一点流血痕迹都没有,头儿刚刚把他从医疗中心推出来,说是突发性视觉丧失,眼底检查做了两轮,CT也拍了,结果都一样————双侧视力完全丧失,临床意义上的失明。现在已经紧急联系了外面的眼科专家,正在往中心赶。」

    丹尼斯语速越来越快:「消息还没对外公布,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上面已经炸锅了,司法部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卡林和FBI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你赶紧回来,今晚估计全员取消休假。」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也许还要抓让他失明的内部通谋者!幸好你今天休假不在场,不过还是提前做好准备!」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玛莎保持着单手举手机的姿势,在395号公路的车流中维持着车道,自光空洞地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双侧视力完全丧·————失明————

    惊!

    突然,玛莎的脑海里像被按下了播放键,昨天交班前和那位导演先生的最後一段对话,毫无徵兆地涌上心头,清晰得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回音!

    【玛莎,你见过日落吗?一场完美的日落,从太阳开始变色到最後一缕光消失,整个世界慢慢地陷入黑暗,大概需要二十分钟。】

    【你不能催太阳,不能跟它商量让它快一点或慢一点。你只能等,并且相信它会在正确的时间给出正确的光。】

    【我现在就在等一场日落————和那个太阳,她还没来,但我不急。】

    玛莎的心简直要从胸口跳出来,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朝後视镜中看去,那位面目清冷的奥斯卡影後刚刚举起话筒,但说的话自己已经听不到了。

    他失明————世界陷入了黑暗————

    他的太阳————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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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effrey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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