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七章 :郑州 (第1/2页)
校场中央,点将台上,朱温已披甲而立。
他穿着明光铠,一振大氅,像只蓄势待发的猛虎。
身旁站着朱珍、李唐宾、胡真,三人皆甲胄鲜明,按刀肃立。
台下,两万大军已列阵完毕,旌旗如林,刀槊如林,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朱温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军阵。
「儿郎们!」
他开口,声音不高,经令兵传唱,传遍全场。
「义成军夏侯晏、杜标,杀节度使安泰,据城造反,反我宣武!」
台下响起低低的骚动,随即平息。
「我朱温要看看他们哪来的胆子!」
「我令!」
「朱珍部为前锋,李唐宾部为中军,胡真部为後军。即刻出发,目标郑州管城!」
「此战有功者赏!畏缩者斩!」
「出发!」
台下,两万宣武军齐声怒吼:
「威!威!威!」
声浪如雷。
朱温转身,对朱珍下令:
「辎重车慢,如果今日真有雪,恐误行程。」
「你部万人为前军,只带三日乾粮、必备箭矢,其余辎重,由李唐宾、胡真缓行。」
「轻装疾进,务必在明晨抵达管城!」
朱珍一惊:
「节帅,不带辎重,若攻城不克……」
「攻不克,就死在城下!」
朱温打断他,眼神冰冷:
「所以你就给我打下来!」
朱珍不敢再言,躬身领命。
鼓角齐鸣,大军开拔。
十月十七日,西时三刻,大军出汴州。
果然半路就遇到了大雪。
起初是细碎的雪沫,随风飘洒;渐渐地,雪片如鹅毛,纷纷扬扬。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远山、近树、道路,都模糊在雪幕之後。
两万人马,如一条黑色长龙,在雪地中蜿蜒前行。
朱珍部八千人为前锋,轻装疾进;李唐宾部一万为中军,步骑混杂;胡真部两千为後军,押着辎重。积雪迅速加深。
马蹄陷进去,拔出来时带起大团雪泥;车轮碾过,留下深深的沟壑。
寒风卷着雪片,打在脸上像刀割。
宣武军们缩着脖子,将衣领拉高,可寒气还是无孔不入,从领口、袖口钻进去,冻得人牙齿打颤。队伍中,朱元礼骑在战马上,裹着衣袍,眉毛上尽是白雪。
他回头看了一眼,两百牙兵,个个埋头前行,无人抱怨。
不是他们觉悟多高,而是军中有令,军中怨忿语,当场斩首。
但人力终究有极限。
行不到三十里,已有大量军卒掉队。
他们脚冻伤了,走不动,瘫在雪地里。
军中拔斩队提着刀巡视,看见掉队者,不问缘由,一刀砍下脑袋,插在路旁木桩上示众。
血染红了雪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朱汉宾走在厅子都少年队中。
他穿着袍子,背着横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
脚已冻得麻木,每走一步都疼。
身旁的刘郓喘着粗气,低声问:
「汉宾,你……你还能走吗?」
「能。」
朱汉宾咬牙:
「我阿爷说过,武人没有「不能』。」
前方传来命令:
「加速!今夜务必抵达管城!」
队伍加快速度。
许多少年跟不上,摔倒在雪地里,又被同伴拉起。
韩隋老牙将在队前吼:
「不许停!停就是死!」
子夜时分,雪更大了。
积雪已没过小腿。
许多武士的鞋袜湿透,脚冻得失去知觉,战马也疲惫不堪,鼻孔喷着粗粗的白气,步伐越来越慢。朱珍策马来到朱温身侧,脸色凝重:
「节帅,这样走下去,不等到了管城,人马先垮了。」
「是否找个地方紮营,等雪小些再走?」
朱温勒住马,望向远方。
雪幕中,天地一色,黑夜中,军队借着大雪的反光,埋头行军。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
「朱珍,你是才跟我吗?」
朱珍一怔:
「这些年我们打过多少仗?吃过多少苦?莫说冻死,人肉又吃了多少?」
「我们都是从屍山血海滚出来的,哪一次,比今天容易?」
「夏侯晏反我,这个口子不能开,不然洛阳、曹州、汝州都有样学样!」
「所以这大雪下得好啊!有了这一场大雪,那夏侯晏必懈怠!」
「明日攻城必克!」
朱珍哑口无言。
朱温一抖缰绳,继续前行,声音随风雪传来:
「传令全军:有畏缩不前者,斩;有怨言喧譁者,斩;有掉队落伍者,斩。「
「我朱全忠今日与儿郎们同甘共苦,我走前面,你们跟着!」
说罢,他催马前行,走到队伍最前。
有牙兵要跟上,被他挥手制止:
「退後!我走前面!」
主帅亲为前锋,前军诸吏士无不震动。
原本萎靡的士气,陡然一振,人们咬紧牙关,顶着风雪,继续前进。
後方,朱元礼看着朱温的背影,低声对身旁的赵大郎说:
「看见没?这就是节帅。他能成事,不是没道理的。」
赵大点头:
「跟着这样的主帅,死也值了。」
队伍继续在雪夜中跋涉。
十月十八日,丑时三刻,管城。
雪依旧在下,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
城头守军大多睡了,只有几个哨兵缩在垛楼里,围着炭盆打盹。
炭火将熄未熄,也没了温度。
谁也没想到,这样的雪夜,会有人攻城。
直到第一架云梯「眶」地搭上城墙。
城头义成兵惊醒,探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城下,黑压压全是黑影!
接着猛然一亮,数不清的火把如繁星,在雪地中连成一片。
接着,云梯如林,正一架接一架靠上城墙。
此时城头各处,凄厉叫喊划破雪夜。
义军仓皇应战,可已经晚了。
朱珍部率先登城。
宣武军们口衔短刀,手脚并用,冒着箭矢擂石向上攀爬。
雪湿了梯子,滑不留手,不断有人失足跌落,摔在雪地里,无声无息。
但後面的人毫不犹豫,继续向上。
牙将朱元礼率牙兵队攻东门。
他口衔横刀,攀梯而上。
城头守军放箭,箭矢「嗖嗖」从耳边飞过。
他不管不顾,奋力向上,快到垛口时,一名义成军举刀砍来,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刀,捅进对方小腹,再一脚将屍体踹下城墙。
「宋州朱元礼先登!」
他嘶声大喊。
更多的宣武军武士登城。
城头陷入混战。
雪地被血染红,又被新雪覆盖。
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混着风雪,在管城上空回荡。
夏侯晏和杜标是被牙兵叫醒的,此时东门已失。
「怎麽可能!」
夏侯晏披甲提刀,冲出府衙:
「这麽大的雪,朱三怎麽可能来得这麽快!」
牙兵哭道:
「是真的!宣武军已入城,正往衙署杀来!」
杜标脸色惨白:
「快!召集牙兵,守住衙署!」
可来不及了。
朱珍部已杀到衙署前,李唐宾部控制了粮仓武库,胡真部堵死了四门。
义成军牙兵虽骁勇,但仓促应战,又被分割包围,很快溃散。
夏侯晏和杜标率牙兵死战,退入衙署,闭门固守。
但大门很快被撞开,宣武军如潮水般涌入。
最後的战斗在衙署庭院进行。
夏侯晏手持长槊,连杀三人,浑身是血,状若疯虎。
杜标使刀,护在他身侧,两人背靠背,做困兽之斗。
朱元礼率牙兵冲入庭院,见院内正厮杀,想都没想便带着队伍杀了进去。
朝阳出来,院内的厮杀越发惨烈。
数百武士在大院中混战。
夏侯晏很快被一槊刺中他肩窝倒地,那边杜标急忙来救,也被一刀砍中大腿,倒地不起。
於是,宣武军牙兵一拥而上,将两人捆了个结实。
至此,管城全城陷落。
从大军抵达城下,到破城擒贼,不过一个时辰。
但胜利的代价,是鲜血。
朱元礼在院内的混战中,被流箭射中咽喉,当场毙命。
他倒下时,眼睛还睁着,望着漫天飞雪。
朱汉宾在少年队中,负责清扫残敌。
他听见父亲战死的消息时,正在一条小巷里追杀溃兵。
他愣在原地,手中的横刀「当嘟」掉在地上。
「阿爷……」
他喃喃道,随即疯了一样冲向衙署。
衙署庭院里,屍体横陈。
朱元礼躺在雪地中,咽喉插着一支箭,血已凝固。
赵大郎、王二郎跪在一旁,默默流泪。
朱汉宾扑到父亲身上,放声大哭。
韩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二郎,节哀。你阿爷是战死的,是好汉子。」
朱汉宾擡起头,满脸泪痕,眼中却燃起仇恨的火:
「谁杀的?谁杀了我阿爷?」
王二郎在旁低声道:
「是夏侯晏的牙兵,那人已被咱们砍了。」
朱汉宾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站起身,擦乾眼泪,对韩隋说:
「韩头,我要见节帅。」
十月十八日,辰时,义成军幕府大堂。
雪停了,天色微明。
阳光从云缝中漏下,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义成军幕府内外,刀枪林立,宣武军武士肃立如松,甲胄上的血污已凝结。
大堂上,朱温高坐。
他没穿甲胄,只着一件深青色锦袍,外罩黑貂裘,头戴乌纱襆头,面色阴沉如铁。
连夜的雪地行军,朱温也非常疲惫,但他依旧保持着无穷精力,至少外表是这样。
堂下站着朱珍、李唐宾、胡真及数十名牙将,个个甲胄染血,杀气腾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