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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七章 :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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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九十七章 :郑州 (第2/2页)

    堂中跪着十几人。

    为首的是夏侯晏、杜标,两人被五花大绑,跪在最前。

    夏侯晏肩上伤口还在渗血,将绑绳染红;杜标大腿中枪,跪不稳,全靠牙兵架着。

    後面是几个义成军的各文武,人人面如死灰,瑟瑟发抖。

    朱温没看夏侯晏和杜标,先看向一个穿青袍的文吏。

    「你是管城县的县令?」

    那县令浑身一颤,伏地磕头:

    「是……是,小人管城县令陈……」

    「既为义成军人,便该守土有责。」

    朱温打断他,语气平淡:

    「尔等敢反我,应该不怕死。城既破,你作为县令该穿着官衣,坐在这衙署里尽节。」

    「而你被抓来时,欲要从狗洞中钻走,是何道理?」

    县令脸色惨白,只是发抖。

    朱温又问:

    「夏侯晏、杜标杀安泰时,你在何处?」

    「…小………小人在家·……」

    「在家作甚?」

    「睡……睡党………

    朱温冷笑一声:

    「你作为安泰下属,不能为上尽忠,又不能在乱时就义,留你何用?」

    说完,朱温哼了句:

    「杀了。」

    话落,两名牙兵上前,拖了县令就走。

    那县令这才反应过来,嚎哭求饶,声音凄厉,渐渐远去,最终戛然而止。

    堂中更静了。

    只有寒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火把摇曳。

    朱温这才看向夏侯晏和杜标。

    两人跪着,腰板却挺得笔直。

    夏侯晏年约四十,面黑须浓,是义成军左厢都虞候;杜标三十出头,是义成军右厢都虞候。此刻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夏侯晏……」

    朱温缓缓道:

    「安师儒待你不薄,为何杀其子?」

    夏侯晏昂头:

    「安泰懦弱无能,犬子一个,认贼作父,该杀!」

    「不杀他,我义成军岂不是成你朱温的狗?能有活路?」

    「活路?」

    朱温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

    「投我宣武,不是活路?」

    「朱温,你是什麽人?乱贼耳!」

    「我义成军乃官军,岂能在贼下为官?更不用说,你朱三刻薄真恩,动辄杀人,与其任你宰割,不如放手一搏!」

    朱温不怒反笑:

    「说得好。可反我,就不是死路?」

    夏侯晏咬牙:

    「我义成儿郎,宁可战死,不愿苟活!」

    朱温点点头,不再看他们,转向朱珍:

    「朱珍,你俘虏的义成军牙兵,有多少?」

    朱珍躬身:

    「回节帅,约三千。」

    「拆了。」

    朱温淡淡道:

    「分给李唐宾、胡真一千,你留一千。」

    朱珍闻言,眉头微皱。

    他本指望独吞义成军精锐,如今却要三家分,心中不忿。

    但朱温既已下令,他不敢多言,只沉声应道:

    「遵命。」

    那边胡真却心中一喜。

    他资历不如朱珍、李唐宾,此战也是落在後面推辎重,没任何损失,就得领一千牙兵,白捡!那边,朱温瞥见朱珍脸色阴沉,似笑非笑:

    「朱珍,你有话说?」

    朱珍连忙低头:

    「末将无话。」

    「无话就好。」

    朱温收回目光,看向夏侯晏和杜标:

    「之前我入义成,你二人要是敢抗我,我朱三还当你们是个忠汉子!」

    「现在嘴上说的倒是好听,什麽这那的,还不是想搏一把?」

    「既然赌,那就是要服输!」

    「来人,杀了!」

    「悬首城门,示众三日。」

    牙兵上前,拖了两人下去。

    夏侯晏仰天大笑:

    「朱三!你今日杀我,明日必有人杀你!这乱世,谁也别想独活!」

    笑声渐远,最终消失在风雪中。

    朱温不以为意,真是婆婆妈妈,聒噪庸人!

    他怕死?怕死他就不会出芒砀山!

    堂中跪着的,还剩七八个文吏。

    朱温扫了一眼,问朱珍:

    「这些是何人?」

    朱珍不说话,旁边的胡真忙道:

    「都是义成军幕府文吏,有掌书记、判官、推官等。」

    朱温「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一个穿灰袍的中年文士身上。

    那人约莫四十岁,面白微须,眼神沉稳,虽跪着,腰背却挺直,与周围瑟瑟发抖的同僚截然不同。「你叫什麽?」

    朱温问。

    文士擡头,不卑不亢:

    「在下郑申,义成军书手。」

    「郑中串·……」

    朱温重复这个名字:

    「何处人氏?」

    「郑州荥阳人。」

    「既是本地人,为何不逃?」

    郑申淡淡道:

    「逃无可逃。天下虽大,何处可容我一措大?」

    朱温笑了:

    「倒是个明白人。可愿为我效力?」

    郑申沉默片刻,缓缓道:

    「在下有一策,可为节帅定霸中原。」

    此言一出,堂中诸将都看向他。

    朱珍嘴角撇了撇,面露不屑;李唐宾面无表情;胡真则有些好奇。

    朱温挑了挑眉:

    「哦?说来听听。」

    郑申挺直腰背,朗声道:

    「节帅如今据有宣武、义成、许州、东畿四镇,拥兵十万,雄踞中原。」

    「然四面皆敌:北有河东李克用,东有兖海朱瑾,南有陈、蔡、保义,西有河中王重荣。」「若四面开战,节帅必力不能支。」

    他顿了顿,继续道:

    「故在下之策,可东守西攻,以王重荣祸乱朝纲,出兵清君侧。」

    「如今河阳诸葛爽病重,可稳洛阳以北。尔後再图关中,控遏四塞,奉天子,讨不臣!」

    「霸业可定!」

    堂中一片寂静。

    诸将面面相觑,都觉得这话有些道理,却又太过空泛。

    朱温盯着郑申,看了许久,忽然嗤笑一声:

    「我还当是什麽奇策,原来不过是拾人牙慧。」

    「你说的我不懂?你拿这个来糊弄我?」

    郑申面色不变:

    「策不在奇,在於可行。节帅若觉不可行,在下无言。」

    朱温冷笑:

    「清君侧,那就是要我朱温做乱臣贼子!」

    「我现在本就四面交恶,东面朱暄和我斗,南面张自勉和赵家兄弟犯我许州。」

    「你现在还让我开衅王重荣!」

    「我看你这措大就是要害我?」

    那边郑申还要说话,朱温摆摆手,不耐烦道:

    「罢了,罢了。你这人,口舌倒是伶俐。可惜,我朱全忠行事,向来只信刀枪,不信口舌。」他指了指角落的尿壶:

    「既然你想效力,就先从实事做起。那尿壶满了,你去倒了,洗乾净拿回来。」

    堂中诸将一愣,随即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郑申脸色一白,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缓缓起身,走到角落,端起那铜制尿壶,转身向堂外走去。

    朱温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时,堂外传来喧譁。

    韩隋带着朱汉宾进来,少年一身血污,眼睛红肿。

    「节帅!」

    韩隋抱拳:

    「厅子都见习武士朱汉宾,其父朱元礼今日先登,在夺取幕府的时候,战死,这少年请见节帅。」朱温看向朱汉宾,眼神柔和了些:

    「汉宾,过来。」

    朱汉宾走到堂前,跪下行礼:

    「小人朱汉宾,拜见节帅。」

    「你阿爷的事,我听说了。」

    朱温缓缓道:

    「他是我朱温的乡党,对得住我!」

    「战死沙场,是武人的荣耀。你莫要太过悲伤。」

    朱汉宾擡头,眼中含泪,却强忍着不流下:

    「节帅,末将不悲伤。末将只求一件事,让我上阵杀敌,为我阿爷报仇!」

    朱温点点头:

    「好!有种!不愧是朱家儿郎!」

    他沉吟片刻,道:

    「朱元礼战死王事,有功於国。」

    「其子朱汉宾,年虽幼,志气可嘉。今选置帐下,编入属籍,补为厅子都正武士,领其父旧部。」此言一出,堂中诸将皆惊。

    朱汉宾才十四岁,竟能继承父职,领两百牙兵?这是莫大的恩宠。

    那边,朱珍还待生气,听到这话後,又忍不住道:

    「节帅,汉宾年幼,恐难服众……」

    朱温摆手:

    「我朱全忠用人,不问年纪,只问本事。」

    「汉宾今日随军攻城,手刃三人,我已知道。他有本事,就该重用。」

    他看向朱汉宾:

    「汉宾,你可能担当?」

    朱汉宾重重叩首:

    「末将必竭尽全力,不负节帅重托!」

    「好!」

    朱温起身,走到朱汉宾面前,亲手扶起他: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宣武军的牙将。好好干,将来封侯拜将,光耀门楣,也不枉你阿爷为你挣下的家当。」

    然後,朱温转向李唐宾,说道:

    「这孩子归你了,好好带。将来必是一员猛将。」

    李唐宾连忙应道:

    「遵命!」

    朱温挥挥手,让朱汉宾退下。

    少年起身,转身离去。

    堂中又静了下来。

    朱温靠在胡床上,望着门外雪後初晴的天空,久久不语。

    胡真小心翼翼地问:

    「节帅,那些文吏……如何处置?」

    朱温回过神来,扫了一眼跪着的几人,淡淡道:

    「愿降的,留下试用;不愿降的,杀了。」

    几人连忙磕头,纷纷表示愿降。

    只有一人,是个老推官,颤声道:

    「节帅,老朽年迈,不堪驱使,求放归乡里……」

    朱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指了一下,挥了挥手,然後牙兵上来,拖了老推官就走。

    求饶声、哭喊声,再次响起,又很快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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