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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二章 初见周先生,再临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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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二十二章 初见周先生,再临北平 (第2/2页)

    陈湛摇头。

    “你敌后工作做了多年,对方肯定有办法辨认你,最重要的是你功夫不到家。“

    叶凝真张了张嘴,想起当年在奉天被小鬼子围山轰杀,差点连累陈湛。

    道理她懂,攥纸条的手紧了紧,到底没再坚持。

    “城里有自己人接应?”陈湛问。

    周先生点头:“北平的地下线还有几个点没暴露,我给你一道接头的法子。”

    李建吾在一旁开口:“先生,要不要我陪你走一趟?北平的水深,我在城里还有几个旧识。”

    陈湛摆手。“你护着周先生的差事要紧,北平我一个人去就行。”

    李建吾还想再说,看了陈湛一眼,把话咽了回去,抱拳应下。

    当夜,陈湛收拾妥当。

    给叶凝真交代了几句如何养气,叮嘱她抱丹在即,心要稳,气要匀,不可急于求成。

    临行,他抬手按在脸上,内劲催动,颧骨、眉骨、下颌一寸寸挪动,年轻的脸沉成寻常中年人的模样,丢进人堆里寻不见。

    叶凝真送他到村口。

    天还没亮,启明星挂在东边。

    陈湛转身往南走,灰布衫的背影没进晨雾里。

    北平,阔别十几年。

    从解放区到北平,用了两天,过封锁线的路数他熟,良民证是地下线备好的,城外县里来的皮货商,姓孙。

    越往北平走,关卡查得越严,铁路上的车皮一列接一列,闷罐子里塞满了兵。

    他绕开大站,搭货车,换骡车,最后混在一群进城卖菜的乡人里,从西边的城门进了城。

    城门洞底下,宪兵端着枪,一个一个验证件,翻挑筐。

    轮到陈湛,他递上良民证,把肩上一捆狐皮解下来给人看。

    宪兵捏了捏皮子的成色,又瞧了瞧他平庸的脸,挥手放行。

    进了城。

    北平的城墙又高又厚,灰砖一层压一层,城楼上的瓦还是前朝的瓦。

    城门里头一条大街直通过去,木轮大车、洋车、自行车挤在一处,扬起满街的土。

    街面上比陈湛记忆里乱。

    接收一年,挂青天白日旗的衙门换了一拨又一拨,墙上贴着接收的布告,边上压着另一张查户口的告示。

    美国兵的吉普从街心横冲过去,喇叭按得震天响,行人往两边躲。

    米店门口排着长队,黑板上的价钱用粉笔写了又擦,擦了又写,法币一天一个数,早上还能买半袋面,晌午就只够买一捧。

    陈湛压着帽檐,顺着大街往里走,把这座城重新走一遍。

    天桥一带最热闹。

    撂地卖艺的,唱大鼓的,变戏法的,摔跤的,把式场子一个挨一个。

    看客围着,叫好声此起彼伏,一个练戳脚的汉子赤着上身翻了几个旋子,铜钱叮叮当当落进场子中央的破草帽。

    明面上的热闹底下,眼线不少。

    茶馆里坐着不喝茶的,墙根下蹲着不卖货的,目光在生面孔上扫来扫去。

    眼线很紧,外来的人一进城就被记下了。

    陈湛在天桥转了一圈,看清了城里的气候,没多停,往城北去。

    王芗斋的武馆,在城北一条胡同的尽头。

    胡同不宽,青砖墙,几户人家。

    走到底是一处旧院子,门口挂着一块木牌,黑漆底,金字。

    意拳。

    两个字,再没有别的。

    王芗斋已经脱离总会很多年,再加上他有一些官面上的关系,所以安稳的挂着武馆的牌子授拳。

    不过叶凝真说了,当年王芗斋离开总会是她授意的,但人心浮动,十来年时间过去。

    王芗斋认不认,也不好说。

    但陈湛回答的也简单,认最好,不认就是叛徒,杀之。

    院门半开着,陈湛站在门口往里看。

    院子里有人在站桩。

    七八个人,分散站着,两脚分开,膝盖微曲,双臂在胸前抱成一个圆,圈着一棵看不见的树。

    一动不动,额头上全是汗,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青砖上。

    没有套路,没有踢腿打拳的动静,一院子的人就这么站着。

    这是还没得法门的学徒。

    一个老人背着手在桩阵里走,五十多岁,个子不高,精瘦,颧骨高,眼窝深,他走到一个年轻人面前,伸手按了按他的肘,又抬了抬他的腕。

    “撑三抱七,肩松下来,劲在里头裹着,别端着。”

    年轻人依言一调,桩架沉了下去。

    王芗斋。

    陈湛在门口站了片刻,抬手叩了叩门框。

    老人回过头,看见生人,停下脚步。

    “找谁?”

    “城里乱,进来讨碗水。”陈湛拱手,顿了顿,“西山的红叶,谢了么?”

    王芗斋的脚步顿住,目光在陈湛脸上停了一息,一个寻常中年人,瘦高,背着皮货,相貌平平。

    “谢了,”他接道,“等明年。”

    院里的徒弟没听出门道,照旧站他们的桩。王芗斋回头吩咐了一句,几个徒弟收了桩,散到别的屋去。他把陈湛引进里屋,关上门。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神不外溢,意不露形”。

    王芗斋倒了碗水搁在陈湛面前,自己在桌边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一个寻常中年人,瘦高,背着皮货,相貌平平,看不出什么来路。

    “上头就派你一个?”

    “人多了进不来。”陈湛端起水喝了一口,“我办接应的差事,城里的门路不熟,先来跟您讨个底。”

    王芗斋没接话,端着自己的碗思索。

    暗号是对了。

    但是苏派那边有些年没联系了,前段时间叶凝真在上海遇险,他也听说了。

    后来传的神乎其神,说什么总会长陈湛回来了,越发离谱。

    王芗斋的消息来源又不多,也就以为是以讹传讹,没当回事。

    陈湛怎么可能回来?

    这突然来一趟,应该是为了前段时间军统和青衣社绞杀地下党的事。

    他没敢过多打听,但也听到一点风声,毕竟在街面上开枪了。

    陈湛把碗搁下。

    “城里如今是个什么光景,您给我说说,哪块是谁的地盘,盘查的人是哪一路的,我心里好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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