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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鼎心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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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鼎心归位》 (第2/2页)

记得还。交给温晚舟就行,她知道该怎么用。”

    沈砚张了张嘴,喉咙里堵得厉害,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还有。” 苏清晏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能听见。“我偷看过你的命星。你命里有三劫,前两劫都熬过去了,第三劫还没到。等鼎心填好了,你就赶紧走,别回头。”

    “什么劫?” 沈砚哑着嗓子问。

    “忘了。” 苏清晏笑了笑,带着点痞气。“记忆乱得很,哪能事事都记得清。”

    最后一点身形也化作了星砂。

    洪流骤然加速,全数涌入鼎心。那片空洞被彻底填满,银蓝色的光芒猛地收敛,鼎心表面变得平滑完整,散发出恒定又温暖的光晕,是从未有过的安稳模样。

    山河鼎连震三下。

    声浪席卷而过,脚下的焦土寸寸开裂,缝隙里涌出清冽的泉水。深渊壁上的黑灰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湿润的褐土。空气中呛人的焦煳味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泥土与青草的鲜活气息。

    鼎成了。

    沈砚还跪在原地,眼泪没有停。他低头看向掌心,那枚鼎形印记已然完整,鼎心的位置不再空荡,多了一粒银蓝色的光点,正缓缓旋转。

    一滴泪恰好落下,砸在那粒光点上。

    泪珠没有渗进皮肤,反而悬在光点表面,与光砂慢慢融在一起。裹着泪光的光点越转越快,体积越缩越小,最后在他掌心凝成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字。

    晏。

    以星砂为底,以泪水为笔,刻得清清楚楚。

    沈砚盯着那个字,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他记不起她了,可她的名字,就这样刻进了他与山河鼎相连的印记里。不是纹身,不是烙印,是宝鼎认主的凭证,谁都抹不掉。

    “苏清晏……”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空落落的,像对着空荡的山谷喊话,听不到半点回音。

    鼎身忽然又轻轻震了一下。

    鼎旁尚未散尽的星砂开始重新聚拢。不是往鼎心收,是朝着外侧汇聚。一粒叠着一粒,一层覆着一层,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细细塑形。肩线,手臂,腰肢,长腿,渐渐有了人的轮廓。

    最后是脸。

    沈砚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他熟得刻进了骨子里。眉眼,鼻梁,唇形,每一处弧度都分毫不差。连素白衣袍的纹样都一丝不差,像是她从未消散过。

    是苏清晏。

    又绝不是苏清晏。

    她静静悬在鼎旁,闭着眼,气息平稳,胸口微微起伏,看着与活人无异。可当沈砚颤着手,快要碰到她脸颊时,她睁开了眼。沈砚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那双眼睛是空的。

    不是失明的浑浊,也不是失神的茫然,是真正的空。像两颗打磨得完美无瑕的琉璃珠子,漂亮,干净,却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半分神采。她看着他,与看一块石头、一捧焦土没有任何区别,完完全全的陌生。

    “苏清晏?” 沈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微微歪了歪头,动作生涩僵硬,像刚学会操控身体的木偶。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模糊的单音。

    “…… 苏?”

    像是在琢磨这个发音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砚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拧得生疼。

    身后传来顾雪蓑倒抽冷气的声音。老方士脸上血色尽褪,他死死盯着那道悬在鼎边的身影,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半句。“这是…… 献祭的反噬?不对啊,她献的是记忆,不是生魂,不该是这样……”

    话没说完,他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看见 “苏清晏” 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正对着沈砚。那只手白得近乎透明,连皮下的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而血管里流动的不是血液,是缓缓流淌的星砂。

    银蓝色的星砂在她脉管里慢慢游走,像血,又不是血。

    “她不是活人。” 顾雪蓑的声音瞬间苍老了十岁。“山河鼎用她的记忆填了鼎心,又把她剩下的躯壳,重新塑成了人形。这是鼎灵。不是苏清晏,是山河鼎借着她的形,造出来的鼎灵。”

    沈砚跪在这道人形面前,仰着头看她。

    她也低头看着他,眼神空洞洞的,没有悲喜,没有情绪。

    可她抬起的手没有收回去。那只摊开的掌心,始终对着他的方向,像在等待着什么。

    “你要什么?” 沈砚哑着嗓子问。

    她眨了眨眼。动作依旧生涩,却比最开始流畅了一丝。

    “冷。”

    只有一个字。

    沈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伸手握住那只冰凉的手,轻轻把她从半空中拉下来,用力抱进怀里。怀里的人没有温度,没有心跳,软得像一捧随时会散的光。可她的头微微一歪,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像找到了最契合的位置。

    “不冷了。” 她说。

    还是一字一顿的,语气却平了,带着点似懂非懂的确认。

    沈砚抱着她,浑身抖得停不下来。他明明忘了她,本该不疼的。他记不起她是谁,本该不哭的。他本该站起来,托起这尊完整的山河鼎走出去,告诉外面等候的人一切都结束了,然后继续走他该走的路。

    可他抱着这个不是苏清晏,又偏偏长着苏清晏模样的鼎灵,哭得像个失了所有的孩子。

    深渊上方的浓黑正在缓缓退去。

    不是被光芒驱散的,是有什么东西醒了过来,把黑暗一点点拽了回去。焦土裂缝里涌出的清泉越聚越多,汇成细细的溪流,朝着深渊底部淌去。水流过的地方,焦黑尽数褪去,露出湿润的褐土。

    土层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下。

    两下。

    像心跳。

    又像什么被掩埋了一百二十年的东西,终于等来了破土而出的时机。

    顾雪蓑猛地抬头,脸色难看得像见了鬼。

    “沈砚。”

    他第一次没加任何称呼,直白地喊了名字。

    “你怀里那个东西,她血管里的星砂流向不对。她在往地底下引。”

    沈砚低头去看。

    怀里的人还安安静静靠在他肩上,像睡着了一般。可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朝下,银蓝色的星砂正顺着脉管涌向指尖,一滴一滴渗进脚下的焦土里。每落下一滴星砂,土层下的震动就重一分。

    心跳声越来越密。

    越来越沉。

    像有人在深深的地底,擂着一面闷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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